几天过去,陆川这个学习班老师,也渐渐被众人叫顺了口。
学习班开起来后的第五天,这天放晴,阳光照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白得刺眼。
王庆山和李卫东被安排跟着民兵巡查村外的草垛和排雪沟。
两个人顶着太阳走了大半天。
傍晚回来时,王庆山的两只眼睛有些发红。
李卫东提醒道:“你眼睛都红了,今晚别去学习班了。”
“雪晃的,能有什么事?”
王庆山满不在乎地揉了两下。
吃完饭以后,他照常跑到生产队大屋生炉子、发报纸。
刚开始只是眼睛发涩。
等天彻底黑下来,他便感觉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
紧接着,刺痛越来越强,眼泪也止不住地往外流。
轮到他领读时,他才抬头看了一眼煤油灯,双眼便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把灯拿走!”
王庆山猛地低下头,用双手捂住眼睛。
“今天的灯怎么这么亮?”
李卫东看了看灯芯。
“跟昨天一样啊。”
“放屁,昨天哪有这么刺眼!”
众人这才发现不对。
王庆山的两只眼睛已经红成一片,眼皮微微肿起,泪水不断从指缝里淌出来。
“别揉。”
陆川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他的双手。
“再揉下去,没瞎也得让你自己揉坏。”
王庆山疼得直吸凉气。
“陆川,我是不是要瞎了?”
“我还没娶媳妇呢!”
“暂时瞎不了。”
陆川让人熄灭里屋的煤油灯,又拿毡子挡住窗户,将王庆山扶了进去。
“你小子得雪盲症了。”
“白天雪地里的反光太强,你又在外面走了几个钟头,眼睛被强光伤着了。”
“这种伤往往不是当场发作,过几个钟头才会越来越疼。”
王庆山听见自己瞎不了,刚松一口气,眼睛里的刺痛便再次袭来。
他抱着脑袋缩到炕角。
“那你赶紧给我弄点药。”
“先闭眼躺好。”
陆川叮嘱道:“不能揉眼睛,不能烤火,也不能再看亮光。”
李卫东打来一盆凉水。
陆川将干净布巾浸湿,拧干后敷在王庆山眼皮上。
冰凉的布巾贴上去,火烧一样的刺痛总算减轻了一些。
陆川又回到家里,从药箱中取出两味用于清洗眼睛、缓解红肿的药材。
药材熬好以后,他反复过滤,直到里面看不见半点残渣,悄悄加了点灵泉进去才装进干净瓷瓶。
再次回到知青点,王庆山仍旧闭着眼睛直哼哼。
陆川用晾凉的药液替他清洗眼睑,又重新换了一块冷布巾。
“这个药只能减轻红肿和刺痛。”
“真正有用的还是避光、冷敷、闭眼休息。”
“今晚不用去学习班,明天也不准出门。”
王庆山闭着眼问道:“一晚上能好吗?”
“你当这是仙丹?”陆川笑了:“明早能少疼一些就不错了。想彻底恢复,至少老实躺两三天。”
王庆山顿时苦了脸。
“那我吃饭怎么办?”
李卫东道:“我喂你。”
“你别想趁机往我嘴里塞牛粪砖。”
“牛粪砖现在比你的窝头金贵。”
里屋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王庆山的情况稳定下来后,扎西大叔让其他人先行回家。
李卫东留在知青点照看。
陆川交代清楚注意事项,也带着药瓶离开。
第二天一早。
王庆山依旧畏光流泪,却已经不像昨晚那样刺痛难忍。
他能在光线昏暗的屋里慢慢睁开眼睛。
连续躺了一周,陆川才允许他出门。
这次吃亏以后,王庆山再也不敢小看雪地里的太阳。
可草垛、冬牧场和排雪沟不能不巡查。
村里的老牧民遇到强光,通常会用黑布、牦牛毛眼罩遮住大半双眼。
陆川在这个办法上做了改动。
他找来一块较硬的熟牛皮,裁成贴合眼眶的形状。
牛皮折成两层,在双眼位置各开出一道细长横缝。
内侧用锅底烟灰涂黑,边缘垫上柔软羊毛毡,最后再缝上两根皮绳。
这样既能挡住大部分雪地反光,又能从细缝里看清前方。
第一副雪镜做好后,陆川直接扔给王庆山。
“戴上试试。”
王庆山将雪镜扣在脸上,顺着两道窄缝左右看了看。
“是没那么晃眼了。”
“可我戴着这个,怎么像个蒙面土匪?”
陆川道:“摘下来更像瞎子,你自己选。”
“那我还是当土匪吧。”王庆山系紧皮绳,昂首挺胸走出院子。
瑶瑶看见他的新模样,立刻拍着手追了上来。
“庆山哥,你怎么变黑眼怪了?”
“这是雪镜。”王庆山哭笑不得的给小丫头解释,调笑两句就跟李卫东走了。
两人到村外巡了一趟。
往常这个时候,他的眼睛早就被雪光晃得发酸流泪了。
今天戴了雪镜之后,除了视线窄了一些,眼睛没有半点不舒服。
傍晚,王庆山两人回到村里,路过陆川家。
王庆山摘下雪镜,大喊:“陆川,你做得这个雪镜真好使,走了几个钟头,我眼睛没酸,也没流泪。”
陆川正在院里给两只小鹿添草。
听见喊声走出来,他看了眼王庆山的眼睛确实没有再次红肿。
看来这副窄缝雪镜的制作方向没有问题。
“好使,你打算怎么谢哥们?”陆川笑道。
“好说,给你放半个月羊如何?”王庆山戴好雪镜。
陆川说:“算你小子有良心,但半个月可不够,得一个月。”
他可没打算白帮忙。
王庆山眼睛好了,高兴道:“成,一个月就一个月。”
正聊着,扎西大叔骑马过来。
王庆山立刻来了精神,快步凑过去显摆。
“扎西大叔,你看我这副雪镜,外面再亮,隔着两条缝也扎不着眼睛。”
扎西大叔停下手里的牧羊鞭,上下打量他一遍。
“就这两块黑皮子,能挡住雪光?”
“不信你试试。”王庆山解下雪镜,直接塞进扎西大叔手里。
扎西大叔半信半疑地戴上,朝着村外最亮的雪坡走了一圈。
等他回来时,雪镜还牢牢扣在脸上,半点没有摘下来的意思。
“能看路,也不晃眼。”
扎西大叔摸了摸中间的两道窄缝。
“你在哪儿买的?我也去买一副,往后赶羊正好用。”
“买什么买?”王庆山侧过身,抬手指向站在旁边的陆川。
“这是陆川亲手给我做的。”
扎西大叔这才诧异地转过头:“陆川,这东西是你做出来的?”
“王庆山吃了一次亏,总不能让村里其他人跟着瞎。”
陆川接过雪镜,继续说:“雪地反光太强,黑色皮革能挡住大部分亮光。”
“中间留两道窄缝,既能看清道路,也能避免眼睛被强光直接照射。”
“好东西。”
扎西大叔重新将雪镜戴上:“巡逻队、放牧队和运草料的人都用得上。”
“有没有兴趣被队里也做一些,你放心每做好一副,给你记一个技术工分。”
十五副便是十五个工分。
陆川心里很快算了一笔账。
雪镜不需要整张好皮,只用边角料便能制作。
生产队出材料,他只是费些手艺和时间,这笔买卖自然划算。
更重要的是,雪镜一旦推广开,他便又多了一门能够长期换取物资的手艺。
“行。”
“不过皮子得用深色熟皮。太软挡不住风,太硬又贴不住脸。”
“内侧还得垫一圈羊毛,不然天气太冷,容易把眼眶冻伤。”
“你把需要的东西列出来。”
扎西大叔点了点头。
“我让旦巴去仓库找。”
事情说定以后,扎西大叔几人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