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大叔骑马去了生产队仓库,让旦巴清点能用的熟皮和羊毛。
王庆山和李卫东拿着巡逻记录返回知青点,一个负责烧炉子,一个准备晚上的学习班。
陆川目送三人离开,这才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上午,旦巴便用马车送来一捆深色熟牛皮,还有两大包洗净的羊毛。
陆川负责裁皮、定形和开缝。
珠玛带着李君茹三名女知青缝制羊毛衬边和固定皮绳。
王庆山则戴着第一副雪镜守在旁边。
每做好一副,他都要抢过去戴上试试。
“这副缝歪了。”
“左边进风,右边也有点漏光。”
佟湘玉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再挑三拣四,自己拿针缝。”
“我这不是替巡逻队把关吗?”
王庆山赶紧将雪镜还回去。
陆川拿过来检查一遍。
雪镜本身没有问题,只是王庆山刚才没有系紧皮绳。
“东西没歪,是你脸大。”
“再往后收紧一扣就行。”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王庆山摸了摸自己的脸,老老实实退到门边,不敢再乱挑毛病。
几人忙了两天,十五副雪镜全部做好。
陆川逐副检查过皮绳、窄缝和羊毛衬边,确认没有问题,才让旦巴带回生产队。
扎西大叔当众将十五副雪镜分给巡逻队、放牧队和负责运送草料的人。
又让会计在工分本上给陆川记下十五个技术工分。
这事很快传到了附近几个冬窝子。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有外村牧民带着皮料来找陆川。
自带皮料的,一副收五毛手工费。
没有皮料的,一副一块五。
没钱也能用羊毛、酥油、蜂蜡和药材交换。
陆川一共又做出二十六副雪镜。
除去自己购买皮料的成本,赚了十七块钱,还换回两捆羊毛、一块蜂蜡和几包药材。
最后一名外村牧民取走雪镜后,骑马返回北边冬窝子。
李君茹三人收好针线,结伴回了知青点。
旦巴清点完生产队剩下的皮料,也将多余的东西重新送回仓库。
珠玛把换回来的羊毛、蜂蜡和药材搬进家中库房。
陆川则将十七块钱锁进铁皮药箱。
一堆没人要的皮革边角,转眼便给他换回一笔钱和不少物资。
陆川心里更加确定。
在这个什么都缺的年代,只要手里有别人不会的本事,废料也能变成值钱东西。
等珠玛关好库房,梅朵和瑶瑶也已经回炕上休息。
陆川将裁皮刀擦净,检查过羊圈和院门,这才回屋熄灯。
接下来几天,连续下了几场大雪,草场全部被积雪覆盖。
生产队提前储备的干草已经用去不少。
这天早上,陆川正在羊圈给两只小鹿添羊奶,扎西大叔带着旦巴走进院子。
两人手里还拿着一本牲畜册。
“队里的草料不够一直耗到明年开春。”
扎西大叔将牲畜册递给陆川。
“几头老牦牛已经拉不动车,另外还有十几只掉牙老羊。”
“这些牲畜膘情越来越差,再继续养下去,草吃了不少,也未必能撑过这个冬天。”
生产队准备趁元旦进行一次集体冬宰。
将无法继续干活的老弱牲畜淘汰掉。
肉分给各家,剩余部分冻起来储存。
省下来的草料,则集中供应怀羔母羊、种羊和幼畜。
陆川翻了翻牲畜册。
淘汰一头已经不能拉车的老牦牛,能够省下来的草料,足够几只怀羔母羊吃上很长时间。
冬宰看着残忍。
实际上却是在给剩下的牲畜留活路。
“需要我做什么?”
“你刀用得好,也懂得处理皮肉。”
扎西大叔说道:“今年冬宰,帮忙盯着肉、皮、筋骨和油脂的处理。”
“往年人多手乱,谁都只顾着分肉。”
“最后总有皮子被割坏,羊筋、骨头和油脂也扔掉不少。”
陆川点了点头:“只要按照我说的分类,牲畜身上大部分东西都能留下。”
“行,那就交给你。”
扎西大叔还要去知青点通知王庆山等人,没有在陆家多留。
旦巴也跟着离开,准备将列入冬宰名单的牲畜单独赶进一座圈舍。
陆川将两人送出院门,随后进屋把这件事告诉梅朵和珠玛。
梅朵月份太大,第二天留在家中照看瑶瑶和两只小鹿。
珠玛则跟着陆川去冬宰场,负责处理剥下来的羊皮。
一家人商量好分工。
陆川又找出几把大小不同的刀,将刀锋逐一磨快。
等珠玛喂完牲畜、梅朵收好孩子的小衣服,几人才关门吃饭。
第二天天还没亮,村口的铜锣便响了起来。
陆川背着刀具赶到生产队时,一头受过重伤的老牦牛和十三只老羊已经被牵到村外下风处。
几名老牧民负责宰杀。
王庆山、李卫东和年轻牧民负责搬运。
李君茹三人守着秤和账本,记录每头牲畜出了多少肉。
珠玛则带着几名妇女准备刮洗羊皮。
陆川没有急着动刀。
他先让人找来几只木桶、木盆和荆条筐,分成几处摆放。
“能够吃的内脏放左边木盆。”
“干净油脂放进白桶。”
“不能入口却没有腐坏的杂油,单独放进黑桶。”
“羊筋、完整骨头、牛角和蹄壳,也全部分开。”
王庆山抱着一只荆条筐走过来。
“陆川,骨头和蹄壳也要?”
“羊筋能熬胶,也能修马具。”
陆川指向旁边的木桶。
“牛角和蹄壳有人收。”
“完整骨头可以熬汤,碎骨头砸碎以后还能沤肥。”
“生产队养了一年的牲畜,不能宰完以后只剩几块肉。”
扎西大叔听见这句话,当即让所有人按照陆川的安排处理。
冬宰正式开始。
老牧民手里的尖刀划过羊颈。
鲜血流进提前准备好的木盆。
放血结束,陆川接过小刀,沿着羊腿内侧切开皮肉。
他的刀锋始终贴着皮下薄膜游走。
没有伤到羊皮,也没有在上面留下多余的肉。
不到一刻钟,一张完整羊皮便从老羊身上剥了下来。
旁边几名年轻牧民看得眼睛发直。
“剥皮不是用力越大越好。”
陆川将刀递给其中一人。
“皮子绷紧,刀锋贴着肉走。”
“多划一个口子,这张皮便要少值几块钱。”
后面的羊皮,陆川没有全部亲自动手。
他站在旁边盯着,让几名年轻牧民轮流练习。
发现有人下刀方向不对,便及时纠正。
剥下来的羊皮交给珠玛等人。
刮净残肉、抹盐、卷起,再送进通风棚屋。
羊筋被完整抽出,扎成一束。
腿骨、脊骨和碎骨分别装筐。
羊油也分成能够入口的干净油脂,以及只能制药、制皂的杂油。
冬宰进行到第五只羊时,李卫东端着一副羊下水走了过来。
“陆川,这副肝怎么长成这样?”
陆川低头看去。
羊肝表面鼓着几处白色硬包。
其中一处已经被刀划破,露出里面半透明的虫囊。
陆川脸色一沉:“先放下。”
他又翻看旁边的羊肺。
肺叶里同样藏着两个圆鼓鼓的白色囊包。
这头羊体内有寄生虫。
若只是把病变部位割掉,剩余内脏也未必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