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将珠玛怀里的肥皂拿回来说:“用不着等到开春,晒干的花草,只要香味没散,也能拿来试试。”
珠玛想了想:“嘎珍嫂子家里好像有,去年夏天,她晒了不少野薄荷和香柏叶,平时用来熏屋子。”
“那你明天去问问。”陆川提醒道:“不能白拿。她要钱就给钱,要肥皂就拿肥皂换。”
“知道了。”
珠玛答应一声,又低头闻了闻手里残留的草木灰味道。
她已经开始期待带香味的肥皂了。
陆川将剩下的羊油肥皂重新包好,放进柜子。
瑶瑶在铜镜前照够了,也被梅朵抓回炕上,往她洗净的小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羊油膏,免得夜里受风以后皴裂。
陆川喂了牲口,关好羊圈。
一家人简单吃过晚饭,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天下午。
陆川刚从生产队回来,便看见嘎珍站在院子里。
她穿着一件绛红色藏袍,腰间束着宽皮带,越发衬得身形丰润。
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羊皮袋。
嘎珍看见陆川走过来 ,笑道:“陆川,珠玛说你要做香胰子,我给你送香料来了。”
她解开羊皮袋,露出里面的野薄荷、香柏叶和一小把紫色干花,一股清凉的草木香随即在院里散开。
陆川抓起一撮干花,在指尖轻轻揉碎。
这些香草晒得很干,没有半点霉味,确实可以拿来熬制香露。
陆川问道:“婶子,香料不错,你想换多少钱?”
嘎珍伸出两根手指:“我不要钱,做好以后给我两块香胰子。”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得由你亲自送过去。”
“最好等天黑以后,别让别人看见。”
陆川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村里谁都知道嘎珍性子大胆,可这句话里的意思已经不是大胆那么简单了。
嘎珍见他不说话,反而朝前走了两步。
“陆川,晚上屋里冷清得很,你送香胰子过去,我请你喝酥油茶暖暖身子。”
陆川:“香胰子做好以后,我让珠玛给你送。”
嘎珍眨了眨眼睛:“我送来的东西,就想让你还。”
说着,她脚下一软,整个人斜斜倒进陆川怀里。
陆川下意识抬手扶住她。
嘎珍却顺势贴了上来,一只胳膊还绕向他的肩膀。
陆川立刻明白,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脚滑。
他一把抓住嘎珍的肩膀,直接将人推开两步。
“站稳了,再往我身上倒,我就把你扔进雪堆里。”
嘎珍不但没生气,反而捂着嘴笑了起来。
“假正经,换成别的男人,早把我抱进屋了。”
陆川道:“那你去找别的男人。”
“别人哪有你好?”
嘎珍望着陆川,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话音刚落,隔壁院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胖婶端着一盆洗锅水走了出来,正好看见嘎珍从陆川怀里退开。
她的狠狠剜了嘎珍一眼,顺势将手上的脏水泼在自家院门外。
“这大冬天也怪了。”
“山里的骚狐狸不好好在窝里待着,偏偏喜欢往别人家院里钻。”
“身上那股骚味,隔着一道墙都能闻见。”
嘎珍听出胖婶话里的意思也不在意,她整理了一下藏袍,毫不在意道:“胖婶,你鼻子真灵,隔着一道墙,都能闻见别人家的香味。”
“可惜了,有些人想做狐狸,也得先把腰上的肉减一减。”
胖婶气得胸口直起伏,端着空盆便要往前冲。
嘎珍却已经提起羊皮袋,扭着腰朝院外走去。
临出门前,她还回头冲陆川笑了一下。
嘎珍笑着道:“香胰子做好了,记得晚上亲自送。”
“我给你留门。”
说完,她哼着小曲走出院子,很快消失在村口的雪坡后面。
胖婶冲着她的背影骂了几句,这才和陆川说:“陆知青,你还是得离那骚狐狸远一点,她到处勾引有妇之夫,破坏别人家庭。”
丢下这话,关上院门就回屋了。
陆川揉了揉眉心,心说胖婶不会误会自己和嘎珍那啥了吧?
这时,梅朵扶着门框从屋里走了出来。
珠玛也抱着一捆柴站在旁边,目光在陆川身上来回打量。
珠玛眯着眼睛问道:“姐夫,你在院里傻站着干啥?”
陆川反应过来:“哦,刚才嘎珍婶子来送香料,她说不用钱,等做好香皂送她两块就成。”
聊了两句,陆川将三种香草分别装进布袋。
蜂蜡、羊油和香草如今全部齐了,下一锅正好可以尝试香胰子。
只要能压住羊油的膻味,这东西的价钱至少还能往上提一截。
梅朵去后院喂牲口,珠玛打水,陆川将香草锁进库房,随后进厨房炖了一锅羊肉萝卜。
等瑶瑶玩耍回来,一家人围着炉子吃完晚饭,各自洗漱休息。
陆川检查过院门和羊圈,确认没有问题,这才熄灯回屋。
次日,上午。
陆川在院里做香皂,扎西大叔领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几人神情严肃,走在前面的是公社女干部罗秀兰,前阵子和陆川有过一面之缘,两人算是认识。
她后面还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民兵,以及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罗秀兰开门见山道:“陆川,公社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有人反映你私自制作冻疮膏,出售谋利,还使用了生产队的羊油和药材。”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领导,制作冻疮膏自用,时不时换给邻居几瓶缓解不适,大家你情我愿也犯法啊?”
陆川无语了,一来就给他扣帽子,这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