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院里过日子,饭桌上、灶台边,比媒人嘴里的话好使。
“她妈离婚后一直自己住。她回家,提起公公的事,说着说着,就想到一块儿了。”
佟湘玉听得直乐。
“自己嫁过去,还顺带把亲妈也带过去了,真牛。”
“她先同丈夫商量,丈夫也愿意。后来问过两位长辈的意思,留她妈在家里住了几回。”
李君茹吃了口东西,才接着往下说。
“两个人说得来,都想有个伴,这事就成了。办喜事那天,那姑娘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陆川也跟着笑了。
女儿当媒人,亲家成夫妻。这顿喜饭吃完,家里还省了一趟串门的工夫。
“她自己说,亲上加亲,往后连婆媳矛盾都省了。”李君茹道。
“那可不!”
佟湘玉将水壶往旁边挪了挪。
“亲妈当婆婆,还能让她受什么委屈?”
黄玉珍原本一直在听,这会儿抬起头,带着沪市口音接了一句。
“亲妈,也会讲人的呀。”
佟湘玉看向她,她便笑了。
“我家姆妈嫌我洗菜不仔细,吃饭都要夹一根给我看,问这上头的泥,是打算给谁吃。”
“那你洗仔细些。”
“洗仔细了,又讲我水放得多。”
佟湘玉笑出声:“横竖得听两句?”
“是呀,一面讲我,一面还给我夹菜。”
陆川端着碗,也听得直乐。
这一根菜,黄玉珍从沪市记到了这里,可见当时没少听。
佟湘玉吃了口糌粑,笑道:“那也好。亲娘说两句,回头想吃什么,还能跟她讨。”
李君茹瞧见陆川在笑,转过头问他。
“陆川,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挺好。”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拿起水壶。
“我就是想,那姑娘往后挨亲娘念叨,还能往哪儿躲?”
佟湘玉先笑了,抬手拍了拍膝盖。
“从前还能躲婆家,这回娘跟着住进来了!”
黄玉珍也笑着看他。
“侬倒替她想得远。”
“你们替她想好处,我替她找条退路。想了半天,还真没找着。”
陆川说完,自己也乐了。
李君茹等她们笑过,才接着说:“人家可没想着躲。她跟我说,以前想娘了,还得攒着话等见面。往后进屋喊一声,就有人应。”
陆川点点头,捏起碗里余下的糌粑。
这话实在。瑶瑶盼外公来,写几个字、养只小羊,都得留着同外公说。天天能见面,哪还用攒那么些话。
吃完饭,他收好碗和布袋,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
“走吧,亲家的事说清了,咱们那几车肥还没运完呢。”
李君茹将布上的碎屑拢好。佟湘玉和黄玉珍也各自收起东西,拿着工具下了坡。
陆川挂好干粮袋,过去扶起车把,接着干活。
下午,余下几车肥送进了田里。陆川沿地边看过一遍,同几人把漏下的地方补匀,收齐工具回队部。
小车停好,铁锹交回去,他们便各自往回走。到了岔口,李君茹她们回知青点,陆川同她们道别,提着空布袋回家。
他刚进院,便闻见灶房飘出的饭香。
梅朵探头看他。
“回来啦?洗手吃饭。”
陆川放好东西,洗掉手上的泥,进屋端起热汤喝了几口。
肚子里暖和了,人也舒坦些。
梅朵给他添饭,问地里的活干完没有。
“干完了,午间还听了件稀奇事。”
陆川把那姑娘替亲娘说媒的经过,简短讲了一遍。梅朵听得直笑,手里的饭勺都停了。
“那倒好,她娘搬过去,想吃娘做的饭,进灶房就有。”
“佟湘玉也这么说。”
陆川夹了口菜,抬头看她。
“说来说去,你们都惦记着一顿饭。”
梅朵看看他的碗。
“你倒没惦记,就是半碗饭都下去了。”
陆川低头一瞧,跟着乐了。
“我推了一天车,多吃两口总行吧?”
“行,锅里还有。你说话也没耽误吃,照这个快法,还得再添一碗。”
陆川让她说中了,吃完便起身去盛。
这顿得吃饱,明天还有明天的活。
饭后,他帮着收拾桌子,陪瑶瑶看过功课。小丫头挑出写得齐整的那页,夹进本子,仍说要留给外公。
陆川笑着点头,等她收好书包,才让她跟珠玛去洗脸。
他出门照看过牲口,关稳院门,回屋接过初一,让梅朵腾出手铺被褥。
女儿的小手往他领口一搭,攥住便不肯松。
“成,陪你待会儿。”
陆川在炕边坐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等孩子睡熟,他把她放进被里,自己也脱衣躺下。
梅朵收好小布巾,吹了灯,屋里渐渐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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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里,陆川忙完院里的活,蹲下看了看盆里的两条鱼。
一条沿着盆边转,另一条甩了下尾巴,两条又挤到了一处。
这地方,连游都游不开。
陆川伸手扶住盆沿,心里惦记起鱼池。说了要养,总得给它们找个能待的地方。
等梅朵和孩子睡下,他端着盆进了空间,找来一口闲置的旧水缸,洗净添水,将鱼转进去,又兑了少许灵泉。
两条鱼很快游开。他放好空盆,提起铁锹,去菜地旁边量地方。
先挖个小池。眼下只有两条鱼,地方够用就成,往后多了再扩。
他沿地面划出边,一锹锹往下挖,将土堆到旁边。挖了一阵,身上热起来,便脱下外衣搭在筐沿上。
白天推肥车,晚上还得给鱼挖池子。
陆川看看水缸,笑着摇了摇头。
“先养好,别白费我这几锹土。”
他没一口气干到半夜,挖出个浅坑便停手。给兔子添过草,收净工具上的泥,这才退出空间休息。
往后的几个晚上,他每天进去忙一阵。池子挖好,底面和四壁拍实,又添水试过,留着看水位。
隔了一夜,水没见少。他将池边的浮土收净,用木桶把两条鱼转了过来。
鱼一入水,贴着池沿游出老远。
陆川蹲着看了一会儿,手上的泥都顾不上洗。
这才像个养鱼的地方。
下回再去河湾,多留几条活的回来,往后想吃鱼,也省得临时去守鱼竿。
他将空缸挪好,收起铁锹,给兔子添足草料,退出空间洗净手脚,轻轻回屋躺下。
这天早上,陆川替梅朵添火,伸手往柴垛里抽木段,才发现靠灶房的那一摞矮了不少。
他将两根干柴送进灶膛,火苗一蹿,手背便暖了起来。
梅朵端着盆进来,见他朝柴垛看,便说:“还能烧几日,外头那些细枝也能用。”
“趁有空再弄些回来。”
陆川拨好柴,站起身。
三月份的风照样往衣领里钻,夜里炕也不能凉着。眼下备上,省得哪天落雪,再顶着风往山里跑。
收工时,他碰见王庆山,便问了一句。
“明天歇工,去近山弄柴,你去不去?”
“去啊,我们那边也快见底了。”
王庆山答得痛快,又问要带什么。
“绳子、斧子,自己的干粮。我去借辆板车,省得来回背。”
两人约好早上碰面,各自回去准备。
陆川到队部借拖车,回来将绳子和斧子收在一处,平日进山用的枪也带上。梅朵听他说去近山,替他装好干粮,叮嘱别在山里耽搁太晚。
“弄够一车就回。”
陆川应下,安顿好家里的事,早早歇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他给牲口添足草水,推车出了院。
金宝一见他拿东西,便跟到门边。福宝也起身往外挤,陆川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你留家里,回来有好吃的。”
他让梅朵关好门,领着金宝去找王庆山。
两人碰过面,一个拉车,一个在后头帮着推,沿着村外的小路去了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