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提醒:“哥,鱼上钩了!”
“看见了。”
陆川将鱼竿往上提,手里还挺沉。一条肥鱼甩着尾巴跳上岸,水珠溅了瑶瑶一脸。
小丫头抹都顾不上抹,抱起鱼篓便往前凑。
“哥,把肥鱼放篓子里。”
“行啊,鱼篓放地上,往后站。”陆川握稳鱼,取下钩子,将鱼放进篓里。鱼尾拍得竹篾啪啪响。
“大鱼。”瑶瑶蹲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转头朝德庆老爷子喊:“外公,哥钓到一条超级大的鱼。”
“瞧见了,”德庆老爷子说。
陆川看见德庆老爷子朝篓里瞧了一眼,又去看自己的鱼漂。那只鱼漂稳稳浮着,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乐了,灵泉拌的饵真管用,今天这顿鲜鱼跑不了了。
陆川挂好饵,重新下钩,旁边的外公接着教瑶瑶。
“钓鱼得有耐心,有时候坐半天。”
话没说完,陆川的竿又弯了。
“哥!”
“别喊,篓子往这边挪挪。”
陆川提起第二条鱼,放进篓里,抬头便碰上德庆老爷子的目光。
外公望着他,过了片刻才道:“你先别急,让我把话说完。”
陆川笑出了声。
“我倒不急,是鱼急。”
瑶瑶捂住嘴,肩膀直晃。德庆老爷子也笑着摇头,提起鱼钩看看。
“我的饵还在,一口没动。”
陆川把饵盒递过去。光自己提鱼,让外公守着一根空竿,那可没意思。
“换这个,我早上揉的。”
德庆老爷子捏了点,凑到鼻子前闻闻。
“加什么了?”
“拌了些粮食末,您试试。”
陆川替他换好饵,理顺鱼线,再把竿递回去。外公重新下钩,身子也往前挪了些。
陆川将鱼篓放在两人中间,刚坐好,背后就有人喊他。
“姑父!太姥爷!”
他转过头,见贡布抱着小花猫过来,胳膊上还挎着篮子。
“贡布,你怎么来了?”
“给阿妈送水,回来瞧见你们。”
贡布和外公打了招呼,就蹲下看鱼,怀里的小花猫也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
恰好陆川的鱼漂又沉了。他把鱼提出水,那猫立刻挣着要下来。贡布才松手,它便踩过岸边的湿泥,跑到陆川脚边叫。
“哥,小猫很喜欢你!”瑶瑶道。
陆川把鱼放进篓里,低头看看猫。
“刚才我空着手,怎么没见它喜欢?”
“喵!”
小花猫蹭着他的裤腿,尾巴翘得老高,留下两道泥印。
陆川看乐了。救它一回,没见它天天跟着自己。今天手里有鱼,倒比谁都亲。
“行了,知道你来了。贡布,抱远些,别让它碰鱼钩。”
贡布刚把猫抱开,旁边便响起德庆老爷子的喊声。
“动了!”
陆川收好自己的竿,起身搭手。
“您提,我接着。”
鱼被带到岸边,他俯身接住,滑溜溜的鱼身差点从手里挣出去,尾巴又甩了他一袖子水。
德庆老爷子探头看,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这条不小吧?”
“不小,午饭就吃它。”
陆川替外公摘好钩,又挂上一团饵。德庆老爷子接过鱼竿,手边的水也不喝了,两只眼睛盯着鱼漂。
他看着想笑。出门前说随便钓钓,这会儿上了鱼,连茶都顾不上。
早知道外公喜欢,前些天就该带他来。
日头升高,陆川又钓了几条,便挑出两条精神足的,放进装着河水的小木桶,收起自己的竿。
“外公,回吧。鱼够吃了,再等下去,咱们倒该饿了。”
“这一回,这一回钓完就走。”
外公盯着水面,话答得很快。
陆川没催,先把饵盒和零碎收好。外公难得出来高兴,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
过了片刻,德庆老爷子还真提上来一条。
陆川上前接鱼,两个孩子也凑过来看。他刚摘下钩,脚边忽然扑腾起来。
低头一瞧,小花猫把头钻进了鱼篓,叼着一条小鱼往外拖。
好家伙,他们在这儿钓,它在旁边等着收。
“贡布,你家这位先吃上了!”
陆川把手里的鱼放进木桶,按住篓沿。鱼尾在猫鼻子上拍了一下,它往后缩,嘴还舍不得松。
贡布赶紧抱住猫,陆川接下小鱼,扣好篓盖。
“喵!”
小花猫冲着他叫。
“它以为给它的。”贡布摸着猫背,替它说话。
“我还没分,它倒挑好了。你问问它,大鱼归谁?”
贡布低头看猫,还真问了一句:“大鱼呢?”
瑶瑶笑得蹲了下去。陆川也乐了,这孩子还替他问上了。
他挑出一条小鱼,垫着湿草放进贡布的篮子。
“拿回去,让你阿妈收拾。猫抱稳,别一会儿又追着鸟上树。”
“姑父,我抱着呢!”
陆川把刚才暂放木桶的鱼移回鱼篓,桶里留下要养的两条,收齐钓具,领几人往村里走。
到了岔口,贡布道过谢,抱着猫提着鱼回家。陆川看他进了院门,才陪外公继续走。
瑶瑶抱着两根鱼竿,边走边算功劳。
“外公挑地方,我拿鱼篓,小猫看鱼。”
“它看鱼?都看进嘴里了。”
“那不算它。”
“我呢?”
“你把鱼从水里拿出来呀!”
德庆老爷子笑出了声。陆川掂掂篓子,顺着妹妹的话往下说。
“成,拿出来归我,提回去也归我。你这活分得真明白。”
瑶瑶赶紧举起鱼竿。
“我拿这个!”
“知道,没少记你的。”
说着话到了家,陆川刚放下鱼篓,珠玛便凑过来看。
“哟,真钓了这么多!我还当你们只顾着玩了。”
“玩也得管中午的饭。拿两个盆来,这两条留着养,篓里的先倒出来。”
陆川安顿外公进屋喝水,瑶瑶跟进去讲钓鱼。他接过珠玛拿来的盆,分好鱼,才去洗空篓子。
珠玛瞧见他裤腿上的泥印,笑道:“又让猫踩了?”
“上回救它,这回供它吃。还一口气收我两样。”
“它收你什么了?”
“一条鱼,一回洗裤子的工夫。”
珠玛乐了,提着盆去找梅朵。陆川把鱼篓洗好挂起,听见德庆老爷子在门边叫他,便转过头。
“陆川,靠边那条,我钓的。”
“记着呢,今天先吃您的。”
他把那条单独拎出来,瑶瑶立刻在旁边点头。外公这才端着茶碗回屋。
陆川低头收拾鱼,越想越乐。钓了两条,还得点出一条给大家尝,回头见了拉巴,这事恐怕还得再讲一遍。
午饭要吃的鱼下了锅,余下几条也收拾干净,交给梅朵抹盐存着。他收净院里的东西,洗好手进屋端饭。
热气带着鱼香扑上来,陆川舀了碗汤,又替外公挑出一块鱼肉,拣去刺放进碗里。
“外公,尝尝您钓的。”
德庆老爷子嚼了两口,点头道:“鲜,鱼好吃。”
瑶瑶立刻接上:“你自己钓的,肯定好吃!”
陆川看看笑得停下筷子的外公,给妹妹也添了勺汤。
“也有你拿鱼篓的功劳,多喝两口。”
“我本来就要喝。”
小丫头捧起碗,吹得汤面直晃。陆川尝了一口,鲜味留在嘴里,连吃饼都有了滋味。
鱼还是自己钓的好。花半天工夫,外公玩高兴了,一家人的午饭也有了。
饭后,陆川让外公歇着,自己去看留在盆里的两条鱼。
手刚伸过去,鱼尾一甩,溅了他一手水。
挺有劲,养得住。
空间里有粮有菜,还有兔子,再添个鱼池,往后想喝鱼汤也省事。这两条先养着,下回有机会再多弄些。
他换好水,把盆放到阴凉处。下午收妥钓具,便陪瑶瑶写字。
妹妹一笔一画写满一页,捧到他跟前。
“哥,给外公带回去。”
“他就在屋里,自己送。你写的字,还让我替你领夸?”
瑶瑶抱着纸跑了。陆川跟到门边,看见德庆老爷子把纸摊在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随后折好放进衣兜。
他没进去打岔,转身去备次日的草料。梅朵替外公收好包袱,晚饭后,他又把路上要穿的外衣放在床头,等各人歇下,才回屋睡觉。
……
次日一早,将梅朵包好的饼塞进褡裢,提着包袱走到院里。
拉巴正给马扣鞍带。陆川把东西放到一旁,转身去拿黑日的缰绳。
“小舅,等会儿,我送你们一程。”
拉巴伸手把他拦住:“不了,有我在,你还送什么?到了达塘村,我是不是又得送你回来?没完没了了。”
陆川笑了笑:“那咱俩今天也别干活了,光在路上走。”
“知道就好,把缰绳放下。”
一旁的外公也朝他摆手:“有你小舅呢,你安心上工。那条路我走多少回了,还要你送?”
陆川看两人都不答应,便把缰绳挂了回去。
行,送人的差事还让他们给免了。
他替外公系好包袱,又拽了拽褡裢上的绳结,确认不会往下滑,才将两匹马牵到门外。
瑶瑶背着书包跟出来,仰头看着外公。
“您把我的字带上了吗?”
“带着呢,丢不了。”
外公拍拍衣兜,笑道:“在学校好好学,下回来,我还要看。”
“我再写一页!”
“成,外公等着。”
陆川扶外公上马,正要将缰绳递过去,见他朝门里望,便回头看了一眼。
梅朵抱着初一出来了。小家伙听见马打响鼻,脑袋一转,盯得眼睛都不眨。
外公逗了两句,她也没往这边看。
“昨晚还冲我笑,今早倒不认我了。”
“她顾着看马呢。”陆川笑道,“您下回来,她准认得更清楚。”
外公又看了看孩子,拉巴在旁边催了一句。
“爹,您再看一会儿,中午饭也该在这儿吃了。”
“吃顿饭怎么了?陆川还能饿着我?”
“饿不着,锅就在家里。”
陆川笑着接话,外公也乐了,握好缰绳,同门边几人道别。
他陪着走到巷口,看两匹马沿着村外的路走远,才转身回家。
几个孩子在门外喊瑶瑶。陆川替妹妹拧好水壶盖,看她背着书包跟上同伴,自己也进屋拿干粮。
梅朵将布袋递来,又把装茶的壶放到他手边。
“午间在地头吃,别只顾着干活。”
“知道,肚子饿了,它比你催得还勤。”
陆川逗得她一笑,提上东西,出门去队部领活。
山脚的肥堆要送进地里。
陆川领了一辆小车,装满便往田边推,李君茹、佟湘玉和黄玉珍在那边摊开。
几趟下来,后背便热了。
路上有一处车辙深,车轮到这里就晃。陆川卸完一趟,拿铁锹填平那块地方,踩实了再走,车子便顺当多了。
省些力气,下午还能多干几趟。
忙到歇工,他将车停在地边,去沟边洗净手,拿着干粮坐到背风的草坡上。
茶水倒进碗里,还有些温。他添上糌粑,揉成一团,掰了一块送进嘴里。
炒青稞的香味越嚼越浓。早上吃的那几口,早随着几趟车耗没了,这会儿吃什么都香。
李君茹她们几个女知青也坐到了旁边。
“河湾那头前两日办喜事,你们听说没有?”李君茹说。
佟湘玉抬起脸:“谁家姑娘出嫁了?”
“把簸箕借给咱们的那家。我去还东西,正赶上摆饭。”
“那家姑娘成亲有些日子了吧?”
“这回是她妈。”
李君茹笑着接了一句。
“嫁给了她公公,亲上加亲!”
陆川正往碗里续茶,听到这里,手停了一下。
姑娘的妈,嫁给姑娘的公公?
这门亲事倒稀奇。
他放下水壶,抬头看过去。佟湘玉也睁大了眼,手里的糌粑还举着。
“两个亲家成了两口子?”
“嗯,还是那姑娘她自己牵的线。”
“她给自己公公说媒?”
“她说看了大半年,人好,才敢同她娘提。”
陆川往嘴里送了口糌粑,等着她往下说。
李君茹说,那姑娘嫁过去以后,发现公公的脾气很好。婆婆去世多年,外公习惯了自己过日子,饭凉了自己热,衣裳破了自己补,家里忙起来,也肯伸手搭把力。
“她有一回回来晚了,公公把饭给她留在锅里,还怕凉了,灶下添着火。”
佟湘玉点点头:“难怪。”
李君茹接着说:“她手慢,刚开始做饭,总比往常晚些。公公也不催,自己先去喂牲口,回来再吃。她说住了那么久,也没听他拿长辈的身份压过人。”
陆川听到这里,明白姑娘为什么撮合公公和亲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