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從谷地邊緣走上來在果樹旁邊站定，銀白色的圓環瞳孔朝著樹上的果子看了一陣。“那果子能不能摘一個嘗嘗。”
“你摘一個。但別吃完。先試試有沒有毒。”柳飄飄在小屋門口朝著九尾狐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九尾狐從果樹上摘了一個偏紅的果子下來放在掌心里翻看了一下。
果子表皮上的金色紋路在接觸它掌心的溫度之後微微亮了一下。
它把果子送到嘴邊咬了一小口，嚼了兩下之後整張臉從偏緊的戒備過渡成了一種持續的、近乎于享受的放松。
“甜的。比之前收的那些都甜。里面還有一股香味。像花又像蜜。”它又咬了一大口。
柳飄飄從屋子門口走回來在果樹旁邊站定。“沒毒。”
“沒毒。好吃。”九尾狐把剩下的半個果子幾口吃完了把果核從掌心里吐出來扔在草被上。
蟾蜍從谷地邊緣蹦上來在溪流旁邊蹲穩了身體，四條腿收攏了一些。“那魚呢。魚能吃嗎。”
“魚不知道。得試。”柳飄飄走到溪流旁邊蹲下來看了看水里的魚群。
魚群在溪水里游得很慢，對岸邊的人影幾乎沒什麼反應，有幾條甚至游到了淺水里在她蹲著的腳邊轉了一圈。
“這魚不怕人。”她把探桿從空間倉庫里取出來在溪水里輕輕探了一下。
“不怕人。可能是長期沒人抓。”泥鰍從肩膀上滑下來在溪水邊緣盤穩了身體把尾巴尖探進水里。
水里的魚群在尾巴尖探入的時候沒有散開，有一條甚至湊過來在尾巴尖上踫了一下。
“這魚傻的。”泥鰍把尾巴尖從水里抽回來。
柳飄飄從溪流旁邊站起來朝著谷地東側的樹林方向走了幾步。
樹林的樹冠在頭頂連成一片暗綠色的頂蓋，林間有一條被踩實的細徑從谷底往深處延伸著。
細徑的寬度大約一兩步寬，路面上的草被被踩得很實，邊緣的草葉在路兩側整齊地斷開來。
“這條細徑有人踩。踩得很實。”她蹲在細徑旁邊用手探了探路面的壓實程度。
喪彪從後面跟上來在細徑旁邊蹲穩了身體。“有氣味。從林子深處傳過來的。跟菜地那邊的氣味一樣。”
“同一個人。”柳飄飄從細徑旁邊站起來朝著林子深處看了一陣。細徑在樹林中持續延伸著，從谷底一直通到視野盡頭的山坡腳下。
而在細徑的盡頭，樹林在接近山坡的位置變得更密更暗，樹冠在頭頂連成一片持續的暗綠色頂蓋，看不到更遠處的景象。
“走。順著細徑往深處看看。”她沿著細徑往樹林深處走了幾步。
細徑在樹林里往深處延伸著。
兩旁的樹干從一兩步寬逐漸收窄到了不足一步寬，樹冠在頭頂連成一片持續的暗綠色頂蓋，散射光從葉片的縫隙里漏下來在路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斑。
路面上的草被被踩得很實，邊緣的草葉在路兩側整齊地斷開來，像是被人定期清理過。
柳飄飄沿著細徑往深處走了一段在樹干旁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谷地已經被林子遮住了大半，從樹干之間的縫隙里只能看到幾片零散的亮綠色草被和溪流方向的一小截反光。
“這林子不小。”她把探桿撐在路面上。
喪彪從後面跟上來在細徑旁邊蹲穩了身體。“有氣味。從林子深處傳過來的。跟菜地那邊的氣味一樣。但比之前濃了。”
“同一個人。往深處走了一段又折回來了。”柳飄飄沿著細徑繼續往深處走。
泥鰍從肩膀上把尾巴尖朝著林子深處的方向伸縮了一下。“那人在林子里干什麼。”
“不知道。可能有別的田地。或者有別的屋子。”柳飄飄用手杖撥開前方一根橫生的低枝。
細徑在樹林里又延伸了大約百來步之後在兩棵粗壯的樹干之間通到了一片略微開闊的林間空地。
空地的面積不大，大約有四五步見方，地面覆蓋著一層持續的淺色苔蘚和幾叢低矮的蕨類植物。
空地中央有一處用碎石圍出來的火塘，火塘邊緣的石頭被燒得發黑，塘底的灰燼層偏厚偏密。
火塘旁邊散落著幾根被燒斷的細樹枝和幾塊被煙燻黑的碎石。
而在空地東側的樹干之間，有一間用木料和樹皮搭成的小棚子從樹根之間伸出來，棚子的屋頂用干草和樹皮搭成，正面敞開，里面堆著幾捆干透的柴火和一摞用樹皮包著的、像是干糧的東西。
“又一處落腳點。有火塘有棚子。”柳飄飄在火塘旁邊蹲下來用手撥了撥灰燼層。灰燼層表面的白色灰末被露水和潮氣浸得板結了一層，但表層以下的灰燼還是干的，沒有結塊。
“多久了。”喪彪從旁邊走上來在火塘旁邊蹲穩了身體。
“至少幾天。表層的灰末板結了但底層還是干的。”柳飄飄把手從灰燼層上收回來在火塘旁邊蹲了一陣。“這人在林子里有落腳點。可能經常來。”
九尾狐從後面跟上來在棚子旁邊蹲下把九條尾巴收攏成了一束，銀白色的圓環瞳孔朝著棚子里看了一陣。“這棚子里有干糧。用樹皮包著的。還沒壞。”
“別動。先看看這附近還有沒有別的。”柳飄飄從火塘旁邊站起來朝著空地四周看了一圈。
空地西側的樹干之間有一條更細的痕跡從空地邊緣延伸出去，走向偏南，在樹干之間繞了一道彎之後消失在了更密的樹叢後面。
“西邊有條細痕跡。比細徑淺。但被踩過。”她沿著那條細痕跡走了幾步。
喪彪從後面跟上來在細痕跡旁邊蹲穩了身體，鼻尖在空氣中抽了兩下。“有氣味。往那邊去了。”
柳飄飄沿著細痕跡往南走了下去。痕跡在樹干之間持續延伸著，從空地邊緣通到了樹干之間更密的位置，兩側的樹干從一兩步寬收窄到了不足一步寬。
走了大約幾十步之後痕跡通到了一片被矮樹和灌木半圍住的林間坡地。
坡地的面積不大，大約只有三四步見方，地面覆蓋著一層持續的淺色苔蘚和幾叢低矮的蕨類植物。
而在坡地的南側邊緣，另一間用木料和樹皮搭成的小棚子從樹根之間伸出來，比之前那間更小更矮，棚子里面堆著幾捆干透的柴火和幾摞用樹皮包著的干糧，棚子旁邊的地面上還散落著幾塊被啃過的果核和幾根被踩斷的細枝。
“又一處。這人在這片林子里有好幾個落腳點。跑來跑去的。”柳飄飄在棚子旁邊蹲下來。
喪彪從後面跟上來在棚子旁邊蹲穩了身體。“這人可能不是常住在這的。是偶爾來。林子里那幾個棚子就是臨時歇腳用的。”
“那他常住在哪。”泥鰍從肩膀上把尾巴尖朝著坡地四周的方向伸縮了一下。
“可能在山坡那邊。或者林子外面。”柳飄飄從棚子旁邊站起來朝著坡地四周看了一圈。
坡地往南連著一片更密的樹林，樹干之間的間距從不足一步寬收窄到了幾乎擠在一起的寬度，從樹干之間的縫隙里看不到更遠處的景象。
而坡地往東連著一片略微開闊的緩坡，緩坡上的樹冠從暗綠色過渡成了一種更亮的淺綠色，像是林子邊緣的疏林。
“往東走。那邊林子疏一些。”柳飄飄沿著坡地往東走了過去。
緩坡上的樹林從密林過渡成了更疏的疏林和灌木叢，樹干之間的間距從幾乎擠在一起逐漸擴展到了兩三步寬。
走了大約百來步之後疏林在緩坡的中段通到了一片持續的、被矮樹和灌木半圍住的空地。
空地的面積比之前的坡地大了將近一倍，地面覆蓋著一層持續的淺色草被和幾叢低矮的灌木。
空地中央有一間用石塊和木料搭成的屋子從草被中伸出來，屋頂用干草和樹皮搭成，牆壁用不規則的塊石壘成，屋門口掛著一張用蘆葦睫編的門簾。
而在屋前的空地上，有一個體型偏瘦的身影正蹲在菜地旁邊，手里攥著一把持續的、像是鋤頭的東西。
那人的個頭偏瘦偏小，穿著一件偏灰的粗布衣裳，褲腿卷到了膝蓋以上，肩頭搭著一塊用樹皮編成的遮陽片。
他的臉偏瘦偏長，顴骨偏高，眼楮偏細偏長，看人的時候眯成了一條持續的細縫。他在柳飄飄從疏林里走出來的時候抬起頭來，鋤頭從手里放了下來。
“從山口那邊過來的。”他開口了。聲音偏沉偏沙。
“嗯。山口那邊過來的。光膜擋著。切了紋路才過來的。”柳飄飄在空地邊緣站定。
那人從菜地旁邊站起來把鋤頭靠在屋門口的牆邊。“切了紋路。頭一回听說。我在這住了幾年了。光膜一直封著。沒人從外面過來。”
“你一個人住。”
“一個人。住了好幾年了。”那人走到屋門口的屋檐下在牆邊蹲下來。“這地方是頭兒留給我的。他早些年沿著這條路一路走一路留標記。說山口外面有光膜。光膜後面有好地方。讓我在這守著。等人來。”
“等人。等什麼人。”
“頭兒說以後可能有人順著標記找過來。讓我在這等著。等人來了給他們帶路。”那人從屋檐下站起來朝著屋子的方向偏了一下頭。“進來坐。走了這麼遠的路。先歇歇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