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跟着那人走进了石木屋子。屋内的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两步见方，地面铺着一层压实的夯土层，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用木架和干草搭成的铺位，铺位上叠着一床用树皮纤维编成的薄被。
屋子中间有一张矮桌和两个用树桩削成的凳子，屋角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小火塘，塘底的灰烬层偏薄，旁边堆着一小摞干柴和一只陶锅。
墙上挂着几样工具——一把镰刀、一把小锄头、几根用树皮搓成的细绳和一串干透的辣椒。
那人在矮桌旁边坐下把腰间的细藤带子松了松。“地方小。挤一挤。”
柳飘飘在矮桌对面的树桩凳上坐下把探杆靠在桌边。“你一个人住。这谷地不小。地也肥。为什么不多种一些。”
“种多了吃不完。这谷地就我一个人。种够自己吃就行。”那人从屋角把陶锅端过来放在矮桌上。“你们从外面过来的。一路走了不少地方吧。”
“走了不少地方。翻山过河穿林子。山口外面那片石头地里有东西守着。绕过来的。”柳飘飘把水壶从空间仓库里取出来灌了两口。
“石头地里那东西。我头几年刚来的时候也碰见过。后来发现它蹲在窄道口不动。只要不靠近它就不追。”那人把陶锅的盖子揭开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东西。
“这谷地周围的果子随便摘。鱼随便捞。菜地里的菜也够吃。你们要是缺什么就自己拿。”
“你在这住了几年了。”
“快四年了。头儿把我带过来的时候这谷地还没这么规整。菜地是后开的。果树是头儿以前种的。他说这些果树是从别处移过来的。品种好。结的果子比野生的甜。”
那人把陶锅里的东西分盛到两只陶碗里在矮桌上摆开。“先吃。吃完我带你们转转。”
柳飘飘端起碗来舀了一勺尝了尝。碗里是谷物和干菜混在一起煮的稠粥，里面掺了几块偏咸的干肉。
味道比之前几个谷地里吃的更香更实。她把碗里的稠粥吃完了把碗放在矮桌上。“你这谷地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跟别处不一样的。”
那人把碗里最后一口稠粥咽下去把碗放在矮桌上想了一拍。
“有。这谷地中间那条溪。水是从北边山坡上流下来的。但溪水跟别处的不一样。浇地地肥。浇树树壮。鱼喝了长得快。人喝了精神好。头儿说这溪水底下可能连着什么东西。但他没细说。他让我在这守着。说这谷地是好地方。不能荒了。”
“溪水跟别处不一样。”
“嗯。我头一年来的时候溪水没这么清。浇地也没什么特别的。但过了两年溪水慢慢变清了。浇地也开始管用了。头儿说可能跟山口外面那道屏障有关。光膜破了之后外面的什么东西渗进来了。也可能是谷地底下的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上走。”
柳飘飘在矮桌对面坐着把探杆从桌边拿起来握在手里。“那这谷地底下可能有东西。”
“头儿也是这么说的。但他没挖过。他说挖了怕把溪水挖断了。溪水断了这谷地就废了。”那人从矮桌旁边站起来把碗筷收拢到屋角的木盆里。
“你们要是想探的话。我给你们指个地方。溪水最清的那一段在谷地北边山坡脚下。水从一道石缝里流出来。石缝周围的地面跟别处不一样。偏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
柳飘飘把探杆撑在桌边。“北边山坡脚下的石缝。”
“嗯。我带你们去。”
第二天早上那人带着柳飘飘从谷地往北边走了一段。
谷地在北端从开阔的草被过渡成了一道偏缓的坡面，坡面上的草被从齐膝深过渡成了更短更密的贴地草，踩上去的触感从软中带韧过渡到了偏硬的密实层。
坡面往上走了一段之后通到了一道持续的、从山脊北侧伸出来的石缝。
石缝的宽度大约只有一掌，从地面延伸到大约一人高的位置，缝隙内部有持续的、偏亮的溪水涌出来，在石缝口汇成了一小股清流。
石缝周围的碎石地面确实跟别处不一样，偏亮偏沉，表面的暖色光泽比谷地里其他地方更密更亮。
“这就是溪水的源头。”那人在石缝旁边蹲下来用手探了探涌出来的溪水。“水比别处凉。也比别处清。”
柳飘飘在石缝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石缝周围的碎石地面和缝隙内部的走向。
石缝内部的岩壁偏暗偏沉，壁面上带着几道细密的、像是某种纹路的东西从缝隙深处延伸到缝隙口。
溪水从纹路表面流过去的时候在纹路上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偏亮的反光。
“石缝里面有纹路。跟山口那道屏障上的纹路有点像。但更细更淡。”她把探杆从空间仓库里取出来伸进石缝中探了探。
探杆伸进去大约一臂深的时候碰到了下方的表面，触感偏硬偏密，表面的暖色光泽从纹路上反射出来在探杆尖端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偏亮的反光。
“下面有东西。可能是某种阵法节点。跟山口那道屏障不一样。但也是阵法。”她把探杆从石缝里收回来。
那人在石缝旁边蹲着听了一阵。“头儿说这谷地底下的东西跟山口外面的屏障是连着的。屏障破了之后谷地底下的东西也在变。溪水变清就是那时候开始的。”
柳飘飘从石缝旁边站起来朝着谷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谷地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持续的、偏亮的翠绿色，草被在微风中缓缓摆动着，果树上挂着的果子在散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亮色，溪流在谷地中央从北往南流着，水色清得能看见河底的卵石和鱼群。
“这地方确实好。但地底下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得慢慢摸。”她把探杆撑在石缝旁边的碎石上。
“嗯。不急着挖。你们先住着。这谷地周围还有几处地方没探过。头儿以前说南边坡地上有个山洞。里面也有纹路。跟石缝里的类似。但更深更密。头几年洞口被碎石堵着。后来碎石塌了洞口露出来了。但里面的东西我没敢进去。”那人从石缝旁边站起来朝着谷地南侧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南边坡地的山洞。洞口露出来了。”
“嗯。洞口不大。但里面的空间不小。头儿说那山洞可能连着更大的地方。但他没探过。他让我先守着谷地。等以后有人来了再说。”
那人从石缝旁边往谷地的方向走了几步。“你们要是想去看看的话。我带你们过去。”
柳飘飘从石缝旁边站起来朝着谷地南侧的方向看了一阵。
打杀声从南边坡地的方向持续传过来，频率很快，混着几声偏闷的撞击和一阵持续的、像是碎石在持续崩裂的声响。
“这是咋了。你们这里还打仗。”她把探杆撑在碎石上。
泥鳅从肩膀上把身体探出来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伸了一下。“不知道啊。我爬你头上看看。”它从肩膀上快速游到头顶，竖瞳朝着南边坡地的方向扫了一圈。
丧彪从后面跟上来在碎石旁边蹲稳了身体，银白色的圆环瞳孔在持续的观察中从偏亮过渡到了一种更深的暗色。“是魔王。那小子怎么过来的。”
“魔王。”柳飘飘把探杆从碎石上拿起来。
九尾狐从旁边走上来在碎石旁边蹲下把九条尾巴收拢成了一束。“那魔君。玄鳞呢。”
“走散了。”柳飘飘把探杆从空间仓库里收回去握好手杖。
蟾蜍从最后面蹦上来在碎石旁边蹲稳了身体，四条腿收拢了一些。“等它到了问问。”
“走。咱们过去。”柳飘飘沿着谷地南侧的方向快速走了几步。
那人在后面跟上来跑了几步。“打杀声从南边坡地传过来的。那边就是山洞的方向。”
柳飘飘沿着坡地往南走了过去。
坡地在南端从草被过渡成了碎石和矮灌木的混合地面，踩上去的触感从偏实的草被层过渡到了一踩就滑的碎石层。
打杀声在持续的接近中从偏闷的撞击过渡到了更清晰的、带着金属碰撞和能量冲击的声响。
走了大约几十步之后南边坡地的碎石层在一处略微开阔的地势中通到了一片持续的、用碎石和灌木半围住的坡面。
坡面中段有一道持续的、从山脊岩壁上伸出来的山洞，山洞的入口大约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洞口周围的碎石被炸开了一片，散落在坡面上。
而在洞口前面的坡地上，一个体型偏高的身影正站在碎石堆中间，浑身覆盖着一层持续的暗色鳞甲，头顶两枚弯曲的犄角向后延伸着，獠牙从嘴唇边缘露出来。
魔王。他的真身形态在坡面上形成了一道持续的暗色轮廓，正在和几道从山洞里涌出来的暗色轮廓持续对抗着。
那些暗色轮廓从山洞内部涌出来，大约有半人高，体表覆盖着一层持续的暗色甲壳，四肢偏短偏粗，正从洞口方向朝着魔王的方向持续冲击着。
“真是魔王。”柳飘飘在坡面边缘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