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里的柴烧到半夜就剩了一层暗红的炭。
柳飘飘在屋子里的铺位上睡了一觉，天刚亮的时候听到屋外有响动。
她掀开门帘出去看，魔君已经在溪流旁边蹲着了，手里攥着一把用细藤蔓编成的简易鱼篓，正往溪水里放。
“你起这么早。”柳飘飘在屋门口站定。
“这溪里的鱼傻。晚上放篓子早上收。能收不少。”魔君把鱼篓在溪水里固定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以前在魔域东边那会儿手底下的渔队都是天亮之前下网。鱼还没醒。好抓。”
柳飘飘走到溪流旁边蹲下看了看鱼篓的位置。
篓子放在溪流拐弯处的一块大卵石后面，水流在那里打了个旋，鱼群在旋涡里游得慢，篓口正对着鱼群游过来的方向。
“这位置选得好。旋涡里的鱼游得慢。进篓子容易出不来。”
“那当然。这溪里的鱼比魔域东边的还傻。”魔君在溪流旁边蹲下来看着鱼篓里已经钻进去的两条鱼。
玄鳞从屋子里走出来在溪流旁边蹲下把九条尾巴收拢成一束。“这谷地里的东西都傻。果子挂着没人摘。鱼游着没人抓。菜地里菜长过了没人拔。除了那个守谷的人之外像是没人动过。”
“守谷那个人就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也种不了多少。”柳飘飘从溪流旁边站起来朝着菜地的方向走了几步。那人在菜地旁边蹲着正把菜地里的老叶子摘下来扔在旁边的筐里。
“今天摘菜。摘完了腌一坛子。存着慢慢吃。”那人把一棵偏大的菜从地里拔出来在筐沿上敲了敲根上的土。
柳飘飘在菜地旁边蹲下来帮着摘老叶子。“这菜地里的菜比外面种的壮。叶子厚。颜色深。”
“溪水浇的。溪水好。菜就壮。”那人把摘好的菜在筐里码整齐。
“头儿以前说这谷地里的溪水底下连着什么东西。浇地浇树都好。我头几年刚来的时候溪水还没这么清。后来光膜破了溪水就慢慢变清了。浇地也开始管用了。”
柳飘飘把摘下来的老叶子扔在旁边的草被上。老叶子偏绿偏硬，边缘带着几道细密的锯齿纹路。“这老叶子别扔。带回去焯水晒干了能存着冬天吃。”
那人看了看草被上的老叶子。“这能吃。”
“能吃。焯水之后晒干。冬天拿出来炖东西。比鲜菜耐放。”柳飘飘把老叶子收拢到一起装进了筐里。
当天上午一群人从菜地旁边把摘下来的菜搬到了屋前空地上在太阳底下摊开晒着。
老叶子摊在最外圈。嫩叶子摊在中间。那人从屋角搬来几只陶坛子用水洗净了在太阳底下倒扣着晾干。
魔君从溪流旁边把鱼篓收上来倒了三条鱼在草地上。鱼在草地上蹦了几下就不动了。
他把鱼从草地上捡起来在溪流旁边用短刀刮了鳞去了内脏在溪水里洗了一遍。“三条。够今天吃的。”
“烤两条。剩一条腌了。”柳飘飘在火塘旁边蹲下来把干柴架进火塘里用打火石点燃了火绒。
魔君把两条鱼用细树枝串了架在火塘上。鱼皮在火塘的持续烘烤中从偏亮的银灰色过渡成了一种偏焦的金黄色，油脂从皮下渗出来滴在炭火上发出了一阵持续的滋滋声。
他把剩下的一条鱼用盐抹了挂在屋门口的屋檐下。
那人从菜地旁边把晾好的陶坛子搬过来在屋前空地上摆好把焯过水的老叶子码进坛子里一层菜一层盐码到坛口用一块平整的石头压住口又用泥把坛口封严了。
“这样存着。冬天拿出来炖东西。”
柳飘飘在屋门口蹲着看那人把坛子封好。“这法子跟之前那个谷地里用的差不多。但那边是用干草封口。这边用泥封。泥封得更严。”
“泥封的能存更久。头儿以前说这谷地底下的泥偏黏。封口正好。”那人把封好的坛子搬到了屋角的阴凉处。
下午的时候九尾狐从谷地东侧的疏林边缘跑回来在屋门口蹲下把九条尾巴展开成了一道持续的扇形。
“那边林子深处有条细径。从疏林往东延伸。细径上有踩过的痕迹。但不像是磨牙兽的。更大。像是某种更大型的兽类踩出来的。”
柳飘飘在屋门口蹲下来。“更大型的兽类。往东的细径。有人从那边走过吗。”
“细径上的痕迹有新的有旧的。新的那几道边缘还没被风吹实。像是最近几天才踩出来的。”九尾狐把尾巴从身后甩到前面盘成了一道持续的扇形。
魔君从溪流旁边走过来在屋门口蹲下。“最近几天。那东西可能还在附近。”
“去看看。”柳飘飘从屋门口站起来把手杖撑在草被上。
一群人从谷地东侧的疏林边缘走了过去。
疏林在东侧从密林过渡成了一种更疏的、树干间距更大的林地，树干之间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浅色苔藓和几丛低矮的蕨类植物。
九尾狐在前面带路走了一段之后在疏林深处停下来用前爪指了指前面。
细径从疏林深处往东延伸着，宽度大约有一两步宽，路面上的苔藓被踩得很实，边缘的草叶在路两侧整齐地断开来。
细径上的痕迹偏大偏宽，前端的压痕比后端更深，边缘带着几道细小的、像是爪尖留下的浅痕。
“比磨牙兽的脚印大。比狮子的脚印小。介于两者之间。”柳飘飘蹲在细径旁边看了一阵。
魔君从旁边蹲下来也看了看细径上的痕迹。“这谷地周围还有比磨牙兽更大的东西。但不一定伤人。先看看它往哪走。”
柳飘飘沿着细径往东走了一段在疏林边缘停下来。
细径在疏林边缘往东通到了一片持续的、略微开阔的林间空地。
空地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浅色苔藓和几丛低矮的灌木。
空地中央有一处用碎石和枯枝堆成的矮堆，矮堆旁边散落着几块被啃过的果核和几根被踩断的细枝。
而在空地的东侧边缘，一道持续的暗色轮廓正从树干之间缓慢走过。
那东西大约有半人高，体表覆盖着一层持续的深灰色短毛，四肢偏粗偏长，头部偏尖偏长。
它在树干之间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把头部朝着空地的方向转了过去。
偏亮的圆眼在疏林的光线中从偏亮过渡成了一种更深的暗色。它停了一拍之后转身钻进了树干之间的缝隙里，几息之间就消失在了疏林深处。
柳飘飘在空地边缘蹲着看了一阵那东西消失的方向。“跑了。胆子小。跟之前那些灰毛的一样。”
魔君从旁边走上来在空地边缘蹲下。“追不追。”
“追。看看它往哪走。这谷地周围有什么东西得摸清楚。”柳飘飘沿着细径往东走了几步。
细径在疏林深处从空地边缘继续往东延伸着，路面上的苔藓被踩得很实，痕迹在树干之间绕了一道弯之后通到了一片更密的林地。
林地在东侧从疏林过渡成了一种树干间距更密的密林，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持续的暗绿色顶盖，散射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斑。
柳飘飘沿着细径往密林深处走了一段在树干旁边停下来。
细径在前方十几步的位置从密林里通出去连到了一片持续的、略微开阔的林间坡地。
坡地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浅色苔藓和几丛低矮的蕨类植物。
而在坡地的东侧边缘，那东西正蹲在一块偏大的岩石旁边把头部朝着坡地的方向转着，偏亮的圆眼在疏林的光线中从偏亮过渡成了一种更深的暗色。
“它在坡地那边蹲着。没跑远。”柳飘飘在树干后面蹲下来。
魔君从后面跟上来在树干旁边蹲稳了身体。“那东西胆子小。但没跑远。可能坡地那边有它的窝或者有什么东西。”
“过去看看。别太急。慢慢靠近。”柳飘飘从树干后面往坡地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坡地边缘蹲下来。
那东西在岩石旁边蹲着，偏亮的圆眼从坡地的方向转过来朝着柳飘飘的方向持续转动着。
它的体型比之前看着更小一些，大约只有膝盖高，体表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短毛，背脊上有一条偏浅的纹路从后颈延伸到尾尖。
它在岩石旁边蹲了一拍之后从岩石旁边缓慢站起来在坡地上走了几步，没有跑，但也没有靠近。
“它没跑。但也没靠近。”柳飘飘在坡地边缘蹲着。
丧彪从后面跟上来在坡地边缘蹲稳了身体。“我过去看看。”
它从坡地边缘往那东西的方向走了几步。
那东西在丧彪接近的时候把身体往岩石旁边缩了一下，偏亮的圆眼从丧彪的方向转回来朝着岩石的方向持续转动着。
丧彪在距离它大约两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蹲稳了身体。“它不跑了。但还在防着。”
柳飘飘从坡地边缘站起来往那东西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丧彪旁边蹲下来。
那东西在岩石旁边蹲着把头部从丧彪的方向转过来朝着柳飘飘的方向持续转动着。她蹲下来把手朝着那东西的方向伸了一下没有靠近。
“这东西跟之前那些灰毛的不一样。更小。毛色更深。胆子更小。但没跑远。可能这边有它的窝。”
魔君从后面走上来在坡地边缘蹲着朝坡地的方向看了一阵。“坡地东边有片碎石堆。它可能从那边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