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晚餐结束。
柳飘飘难得主动收拾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码放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钻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她裹着那件法罗群岛的羊毛毯，头发湿漉漉地披着，径直走向那张双人床。
“睡了。”她说，“明天早起。”
冰刃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那本快翻烂的房车指南，看了她一眼。
“嗯。”
柳飘飘钻进被窝，把羊毛毯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三秒后。
她又睁开眼，看着上铺的床板：
“冰刃。”
“……嗯。”
“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管。我自己的事。”
冰刃翻指南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她。
柳飘飘已经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冰刃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指南。
——
夜里十一点。
房车里一片漆黑。
柳飘飘的眼睛睁开了。
黑暗中，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感知力像雷达一样扫过周围——
仓库外，没有人。
方圆五百米，没有可疑的动静。
完美。
她无声无息地掀开羊毛毯，从床上坐起来。
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衣服——她根本没换睡衣。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房车门口，拉开门。
一只脚刚迈出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去哪儿？”
柳飘飘的动作僵住了。
她缓缓回头。
黑暗中，冰刃坐在驾驶座上，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只安静的萤火虫。
柳飘飘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压低声音：
“我出去有事。”
冰刃看着她。
“什么事？”
柳飘飘眨眨眼，露出一个“你懂的”的微笑：
“没事。就是出去转转。”
冰刃没动。
柳飘飘等了三秒。
“冰刃同志，”她压低声音，“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你想去干嘛？”
柳飘飘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这么轴。
她走回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好，我直说——我想去港口转转。”
冰刃看着她。
“港口？”
“对。港口。”柳飘飘压低声音，“那种堆满了集装箱、等着运往世界各地、没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丢了东西也不知道谁干的港口。”
冰刃沉默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柳飘飘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正要开口，冰刃忽然说：
“不安全。”
柳飘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冰刃同志，”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忘了我有什么？”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掰着手指数：
“感知力，四百米范围内，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脑子。”
“空间，收完东西瞬间消失，人赃俱获？不存在的。”
“伪装——我连脸都不用露。”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套衣服。
破破烂烂的工装外套。满是油污的牛仔裤。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还有一个能遮住半张脸的灰色口罩。
冰刃低头看着那堆东西。
柳飘飘一脸得意：
“看见没？流浪汉套装。谁会注意一个流浪汉？”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我跟你去。”
柳飘飘愣住了。
“什么？”
“我跟你去。”冰刃重复了一遍。
柳飘飘瞪着他：
“你去干嘛？当吉祥物？”
冰刃没有回答。
但他已经站起来，开始穿外套。
柳飘飘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人，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她叹了口气。
“行吧。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指了指他那张脸：
“把脸遮住。你这个长相，这个气场，往那儿一站，流浪汉也得被警察盘问。”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从背包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口罩。
柳飘飘看着那个口罩，点点头。
“可以。走吧。”
——
半个小时后。
两个人影出现在港口外围。
柳飘飘穿着那套破破烂烂的工装，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弓着背，走路的姿势都变了——活脱脱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冰刃跟在她身后，穿着深色外套，黑色口罩，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柳飘飘的感知力全开，四百米范围内，每一个集装箱、每一盏监控、每一个巡逻人员的位置，都在她脑子里。
“左边三十米，有个监控，死角在右边那排集装箱后面。”她压低声音，“跟我走。”
两人像两道影子，无声无息地穿过港口。
——
第一排集装箱。
柳飘飘停下来，感知力探进去——
医疗物资。
整整一集装箱的医疗物资。手术器械、一次性用品、急救包、纱布、消毒液……
她眼睛亮了。
意念一动。
集装箱里的所有东西，凭空消失了。
第二排集装箱。
药物。
各种药品，整箱整箱的，标签上有英文、有中文、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收。
第三排。
军火。
柳飘飘的呼吸停了一瞬。
整整三个集装箱的军火。步枪、手枪、弹药、还有几个大木箱，里面是什么她暂时懒得细看。
收。全部收。连集装箱一起收——反正这么多，丢几个也看不出来。
第四排。
精密仪器。
看不懂是什么，但包装很高级，肯定值钱。
收。
第五排。
普通物资。巧克力、坚果、罐头、方便面、矿泉水……
收。
第六排。
冷库集装箱。
冻肉、海鲜、冰淇淋——她愣了一下，冰淇淋？也行，末世也需要甜食。
收。
第七排。
第八排。
第九排。
柳飘飘像一只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
收到第十一排的时候，她的感知力忽然顿住了。
冰刃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
“怎么了？”
柳飘飘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意识沉浸在那个集装箱里，反复确认了三遍。
然后她转头看着冰刃，表情复杂：
“你知道这个集装箱里是什么吗？”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一字一顿：
“避孕套。”
冰刃沉默了。
柳飘飘继续说：“四个集装箱。全是避孕套。各种品牌、各种规格、各种口味——我甚至看到了草莓味的。”
冰刃没有说话。
柳飘飘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但忍着没发出声音。
“冰刃同志，”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你说这是哪个天才进口的？这是准备在澳大利亚搞什么大型活动吗？”
冰刃依然沉默。
但他的耳朵，在黑暗中，红得发烫。
柳飘飘笑够了，擦了擦眼角：
“行吧。收。末世也需要计划生育。”
意念一动。
四个集装箱的避孕套——连同集装箱本身——凭空消失了。
——
两个小时后。
两人无声无息地撤出港口。
柳飘飘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冰刃跟在她身后，依然沉默。
路过港口边缘的游艇码头时，柳飘飘忽然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安静停泊的游艇上。
大大小小，十几艘。有的很小，只能坐两三个人。有的很大，三层甲板，看起来能在海上漂一个月。
冰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开口：
“你想干嘛？”
柳飘飘转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那种熟悉的、精明的光：
“你说，末世以后，万一陆地待不下去了，是不是得有条船？”
冰刃沉默了一瞬。
“……是。”
柳飘飘笑了。
她转回去，看着那些游艇。
意念一动。
三艘看起来状态最好、油量最满、设备最全的游艇——两艘小的，一艘大的——凭空消失了。
冰刃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收完最后一艘，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他什么都没说。
——
两人回到仓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房车还是那个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柳飘飘拉开车门，跳上去，把自己摔进那张双人床里。
冰刃跟上来，关上门，坐进驾驶座。
沉默。
柳飘飘忽然开口：
“冰刃。”
“……嗯。”
“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冰刃沉默了一瞬。
“我什么都没看见。”
柳飘飘满意地笑了。
她翻了个身，把羊毛毯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三秒后。
她忽然又开口：
“避孕套那个事——也当没看见。”
冰刃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