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澳大利亚内陆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像一块被洗得发白的旧牛仔布，边缘透着淡淡的橘红。
柳飘飘站在仓库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昨晚那趟“港口考察”折腾到凌晨三点，但此刻她脸上看不出半点疲惫——眼睛里反而亮得惊人，像只刚偷完鸡的狐狸。
冰刃站在她身后，检查着装备。
柳飘飘转身，目光扫过仓库——
房车收了。
两辆冷藏车收了。
那堆昨晚连夜“考察”回来的战利品，早就在空间里分门别类码好了。
连地上掉的一个空矿泉水瓶都被她捡起来扔进空间——末世里，塑料也是资源。
“没遗留东西吧？”她问。
冰刃看了她一眼。
“没有。”
柳飘飘点点头，大步走出仓库。
外面是一片空地。
她站定，抬手——
那架银灰色的直升机凭空出现，稳稳落在草地上，旋翼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冰刃走过去，打开油箱盖，从空间里拿出备用油桶，开始加油。
柳飘飘靠在机身上，看着他的动作。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镀成金色。那件深灰色羊毛衣已经穿了好几天，但依然干净整齐——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冰刃。”
“……嗯。”
“你说，曼谷有什么好吃的？”
冰刃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回答得很快：
“冬阴功。绿咖喱。芒果糯米饭。泰式炒河粉。菠萝饭。椰汁糕。”
柳飘飘眨眨眼。
然后她笑了。
“冰刃同志，”她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你是不是偷偷做过功课？”
冰刃没说话。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柳飘飘假装没看见，抬头看着天空，自言自语：
“冬阴功……绿咖喱……芒果糯米饭……到了曼谷，第一顿就得吃这些。”
冰刃加完油，盖上油箱盖，转身看着她。
“可以。”
柳飘飘满意地点点头，拉开机舱门，跳上去。
冰刃跟上，坐进驾驶座。
螺旋桨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卷起一阵狂风。
柳飘飘系好安全带，戴上耳机，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逐渐远去的红色土地。
澳大利亚——
再见了。
不对，应该是：澳大利亚的土特产们，已经在我的空间里了，所以没有再见。
她弯起嘴角。
直升机缓缓升起。
冰刃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直接曼谷？”
柳飘飘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等一下。”
冰刃转头看着她。
柳飘飘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个矿——我还没去。”
冰刃沉默了一瞬。
“澳宝矿？”
“对。”柳飘飘点头，“闪电岭的黑澳宝矿。来都来了，不去一趟，说不过去吧？”
冰刃看着她。
那目光，有点复杂。
柳飘飘眨眨眼，一脸无辜：
“怎么了？我就是去看看。纯考察。了解一下澳大利亚的矿业文化。”
冰刃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那个矿，在悉尼西北方向，离我们现在的位置——”
他顿了顿。
“大概六百公里。”
柳飘飘眼睛亮了。
“六百公里？不远啊。直升机飞过去，两三个小时的事。”
冰刃没有说话。
柳飘飘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该不会是想说——那个矿现在已经关了？不让进了？”
冰刃想了想。
“商业矿区，理论上不对外开放。”
柳飘飘挑眉：“理论上？”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笑了。
笑得很灿烂。
“冰刃同志，”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越来越懂我了。”
冰刃没有表情。
但他已经调整了航向。
直升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
三个小时后。
直升机在一片荒凉的红色土地上空盘旋。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坑，层层叠叠的阶梯状矿道，像巨人的脚印。矿坑边缘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建筑和机械设备，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维护了。
柳飘飘趴在舷窗上，眼睛亮得惊人：
“就是这儿？”
冰刃点头。
“闪电岭矿区。世界上最着名的黑澳宝产地。”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
她转头看着冰刃：
“能降落吗？”
冰刃扫了一眼下方。
“矿坑边缘有一片平地。可以。”
直升机缓缓下降，最后稳稳落在那片平地上。
旋翼慢慢停止转动。
柳飘飘第一个跳下去。
她站在红色的土地上，环顾四周——废弃的矿坑，生锈的机械，沉默的荒野。
感知力全开。
四百米范围内，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条矿道——
全部扫进脑子。
然后她笑了。
“冰刃。”
冰刃走到她身边。
柳飘飘指着矿坑深处，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
“下面还有矿脉。没采完的那种。”
冰刃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矿坑。
“你想——”
“对。”柳飘飘已经开始往前走了，“来都来了。”
——
两个小时后。
柳飘飘从矿坑里爬出来。
满身是灰。
脸上蹭着红色的泥土。
但她的眼睛，亮得像里面有星星。
冰刃站在坑边，看着她。
柳飘飘爬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从空间里摸出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然后她抬头看着冰刃，咧嘴一笑：
“猜猜我弄了多少？”
冰刃看着她。
“猜不出来。”
柳飘飘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原矿，大概三吨。”
冰刃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柳飘飘继续说：“还有几块成品——工人采好没来得及运走的，大概二十几块。黑澳宝，蓝澳宝，绿澳宝，都有。”
她顿了顿，从空间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递给冰刃。
石头表面粗糙，但裂开的地方露出一抹深邃的蓝，像凝固的夜空。
“这个，送你。”
冰刃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柳飘飘说：“别嫌弃。没打磨过，看着灰不溜秋的。但切开以后，里面就是宝石。”
冰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接过那块石头，握在手心里。
“……谢谢。”
柳飘飘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了。走吧。曼谷还等着呢。”
——
直升机再次升空。
舷窗外，那个巨大的矿坑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红色的荒原里。
柳飘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空间里，三吨澳宝原矿整整齐齐码在一个新划分的区域里，旁边是那二十几块成品宝石。
她忽然睁开眼，转头看着冰刃：
“冰刃。”
“……嗯。”
“你刚才那块，别弄丢了。末世以后，说不定能换一头牛。”
冰刃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轻轻按了一下腰包的位置。
那块石头，已经放进去了。
和皂石海豹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