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站在窗前，看着那道光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乔月那个疯女人，会不会还换？”
身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柳飘飘继续说：“跟别人换，跟我换，或者——用我的身体干点什么坏事？”
顾烨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她没有那本事。”
柳飘飘转过头，看着他。
顾烨坐在轮椅上，抬头迎着她的目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冷，但此刻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是不屑？还是笃定？
“那女人，”他说，“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还想用你的身体干坏事？”
柳飘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有点自嘲，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唉，”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这一身本事，现在全无用武之地了。”
空间里堆成山的物资，她不能拿。
感知力虽然还在，但也只能感知，不能行动。
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扎针、学滑雪、看综艺——日子是挺舒服，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想了想，那少的东西，大概叫“刺激”。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有。”
柳飘飘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有什么？”
顾烨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深。
柳飘飘被看得有点发毛，挑了挑眉：“说话呀。”
顾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用武之地的地方。”他说。
柳飘飘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凑近一点，眯起眼睛：“你是说——”
顾烨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分明在说“你猜”。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转回去继续看雪。
但心里已经开始转起来了。
有用武之地的地方？
什么意思？
这别墅里能有什么事让她发挥？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干脆不想了。
反正这人说话向来这样，爱说不说的。
她把手抽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慢慢想吧。我去看综艺了。”
顾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握着她的。
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轻轻攥了攥，然后松开。
远在安全屋的乔月，正对着天花板发呆。
她刚吃完一桶泡面，现在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盯着那个藏在角落里的摄像头，脑子里转着一件事。
怎么才能换回去？
这具身体是好，柳飘飘的身子骨确实比她原来的强。但这有什么用？空间打不开，感知力没有，她就是有个健美冠军的身体也是个普通人。
外面雪停了，但末日还在继续。她总不能一直窝在这个安全屋里靠冰刃养着吧？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呼唤：
“系统？系统你在吗？”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有。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废物，”她闷闷地说，“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话音未落，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谁掉链子？】
乔月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系统？！”她压着声音喊，激动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你醒了？！”
脑海里那个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没醒。被你吵醒的。】
乔月：“……”
【你刚才说什么？废物？】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
乔月赶紧赔笑：“没有没有，我说我自己是废物。您老辛苦了，休眠这么久，累坏了吧？”
系统沉默了一秒。
【……少来这套。】
乔月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压低声音问：“那个，我现在能换回去了吗？”
系统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乔月的心开始往下沉。
【电量不足。】系统终于开口，【上次那一次，消耗了太多能量。】
乔月急了：“那怎么办？怎么充电？”
【做任务。】
乔月愣住了：“做任务？什么任务？”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本系统发布第一个任务：在安全屋里找到一包隐藏的巧克力。任务奖励：5%电量。】
乔月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你逗我呢？”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就这？找巧克力？”
【任务难度与电量匹配。】系统的声音依然平静，【目前电量仅能支持这种级别的任务。】
乔月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爬起来，开始在安全屋里翻箱倒柜。
——
十分钟后，她站在储物室角落，手里举着一包已经过期三个月的巧克力。
“找到了！”她冲着空气喊。
脑海里响起一声：
【任务完成。电量+5%。当前电量：5%。】
乔月：“……”
她盯着那包过期的巧克力，沉默了三秒，然后撕开包装，塞了一块进嘴里。
过期的是有点发白，但还能吃。
她一边嚼一边问：“下一个任务呢？”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第二个任务：做一套广播体操。任务奖励：5%电量。】
乔月嚼巧克力的动作停住了。
“……你说什么？”
【广播体操。】系统重复了一遍，【第八套，全身运动。】
乔月张了张嘴。
想骂人。
但忍住了。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巧克力渣，深吸一口气，然后——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冰刃盯着监控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画面里，那个女人正站在安全屋中央，认认真真地做着广播体操。动作标准，节奏准确，一脸严肃得像在参加奥运会。
他看了看时间。
凌晨一点。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默默把这段录像存了下来。
乔月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嗡嗡的。
十天。
整整十天。
她做了十天奇葩任务。
第一天，找巧克力。她找到了，过期的。
第二天，做广播体操。她做了，被监控那头的冰刃看了全程。
第三天，背一首古诗。她背了《静夜思》，系统说“太短，电量只给3%”。
第四天，原地跳一百下。她跳了，累成狗。
第五天，对着镜子夸自己十分钟。她夸了，夸到词穷。
第六天，给系统唱首歌。她唱了，跑调到西伯利亚。
第七天，做二十个俯卧撑。她做了五个就趴下了，系统扣了2%电量。
第八天，把房间打扫一遍。她扫了，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第九天，写一篇日记。她写了，系统说“太敷衍，重写”。
第十天，终于——最后那个该死的任务：原地转五十圈然后走直线。
她转了，走了，撞墙了。
但电量，终于充满了。
乔月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系统……换吧……”
脑海里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这次精神多了：
【你确定？有风险。】
乔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
风险。
又是风险。
上次她也说“我不在乎”，结果呢？换是换了，但换到了柳飘飘的身体里，空间打不开，感知力没有，还被冰刃监视，活得像个小白鼠。
这次，她得好好想想。
她盯着窗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换回去？换回自己原来的身体？那具身体她自己都嫌弃——皮肤粗糙，气血不足，比柳飘飘的差远了。
而且换回去之后呢？继续被冰刃监视？继续困在这个安全屋里？
不行。
得换个更好的。
她忽然眼睛一亮。
“系统，”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要不跟顾烨换吧？”
系统沉默了一秒。
【顾烨？那个瘫子？】
乔月点头，越说越来劲：“对啊！你看他，有钱，有颜，还有那座山——那个基地，物资堆成山，设施齐全，多好的地方！虽然腿不好，但慢慢养呗。而且柳飘飘在那儿，她肯定有办法治好他。”
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语：
【你确定？柳飘飘现在就在他身边。你换过去，她第一眼就能认出你。然后呢？把你扔出去？】
乔月噎住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刚换进顾烨的身体里，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有钱人的生活，就被柳飘飘一巴掌拍醒，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别墅。
她打了个寒颤。
“那……那跟冰刃换？”她又想出一个主意，“他的身份也不错啊，孤独的独行侠，末世的闯荡者，多酷！”
系统沉默了一秒。
【他是特工。】
乔月愣了：“特工怎么了？”
【你一个普通人，换进特工的身体里，你能演得了他？走路像他那样没声音？说话像他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开枪像他那样百发百中？】
乔月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
她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换了冰刃的身体，结果一走路就踩出声音，一开口就话痨，一开枪就打偏，然后被真正的冰刃（如果他也换进别人身体里）追着满世界跑。
她又打了个寒颤。
“那……那和苏曼换？”她有点破罐子破摔了，“那个白月光，总行了吧？她就是个普通女人，没什么本事，应该好演。”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乔月以为它又休眠了。
然后它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有点追求好吗？】
乔月：“……”
系统继续说：
【苏曼，一个靠男人活着的花瓶。你换过去干什么？继续当花瓶？继续被顾珩当摆设？继续在那个别墅里看柳飘飘的脸色？】
乔月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说得对。
苏曼确实就是个花瓶。
她要是换过去，等于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而且那个牢笼还没现在这个安全屋大。
“那你说和谁换？”她终于放弃了，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你说，我听你的。”
系统沉默了。
乔月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系统真的又休眠了。
然后它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想好了？】
乔月用力点头：“想好了，你说。”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
【你原来的身体，其实挺好。】
乔月愣住了。
系统继续说：
【只是你自己嫌弃它。皮肤不好？可以养。气血不足？可以补。没有能力？可以学。柳飘飘也不是天生就会这些的，她也是一点点攒起来的。】
乔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系统最后说：
【换回你原来的身体。然后，从头开始。】
乔月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
“从头开始……”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窗外，雪停了。
天边有一道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
她看着那道光，忽然笑了。
“好，”她说，“换回去。”
系统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
【任务开始。请闭上眼睛。】
乔月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声音轻轻响起：
【记住，从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