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灰蒙蒙的天里飞了二十多分钟，下面是一片片被雪埋得只剩轮廓的厂房和仓库。
柳飘飘对照着单子上的地址，找到那片建材仓库区。
说是仓库区，其实就是几排巨大的铁皮棚子，现在全被雪压得有点变形。其中一家的棚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堆得乱七八糟的材料。
她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把直升机降落下去。
刚推开门跳下来，就听见一声吼——
“汪汪！汪汪汪！”
柳飘飘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
仓库门口，拴着一只大黑狗。
土狗，挺大的那种，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毛乱糟糟的，站在雪地里直哆嗦。它正冲着柳飘飘使劲吼，但那声音……
柳飘飘听了几秒，笑了。
那吼声听着挺凶，但中气明显不足，吼几声就喘，吼几声就咳，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尾巴虽然翘着，但抖得厉害，明显是又饿又冷，还在硬撑。
“行了行了，”柳飘飘冲它摆摆手，“别吼了，吼得我都替你累。”
狗不理她，继续吼。
柳飘飘绕过它，往仓库里走。狗急了，使劲往前扑，但绳子拴得紧，根本扑不过来，只能在原地打转，吼得更凶了。
柳飘飘回头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吼什么吼，我又不偷你家东西——哦不对，我还真来偷东西的。”
她走进仓库。
里面乱七八糟的，堆着各种建材。沙子、水泥、钢筋、铁丝网……都蒙着厚厚的灰，一看就很久没人动过了。
她扫了一眼，感知力全开。
一千六百米范围内，整个仓库都在她脑子里。那些材料有多少、放在哪儿、什么规格，一清二楚。
她笑了。
意念一动。
沙子——收。
水泥——收。
钢筋——收。
铁丝网——收。
旁边那几卷防水布——也收。
角落里那堆脚手架——收。
收完，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仓库，满意地点点头。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那只狗还在吼，但声音已经小多了，变成一种有气无力的哼哼。它趴在雪地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却还盯着她，带着警惕，也带着一点……
柳飘飘愣了一下。
那眼神，像在说：我尽力了，但你赢了。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只狗。
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没躲开。
柳飘飘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狗毛乱糟糟的，脏兮兮的，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肉下面，是一根根突出的骨头。
“饿了吧？”她问。
狗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柳飘飘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摸出一包牛肉干——还是之前在俄罗斯收的，一直没吃完。她撕开包装，拿出两块，递到狗嘴边。
狗愣了一下，凑过来闻了闻。
然后三口两口就吞了。
柳飘飘又给了几块，狗全吃了，吃完还舔了舔她的手，尾巴开始慢慢摇起来。
柳飘飘看着那条摇起来的尾巴，笑了。
“行了，”她站起来，拍拍手，“吃饱了就好好活着，别被人炖了。”
狗站起来，冲她摇了摇尾巴，发出几声讨好的哼哼。
柳飘飘转身往直升机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铁链哗啦哗啦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那只狗正拼命往她这边挣，脖子上的链子绷得紧紧的，差点没把自己勒死。
柳飘飘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回去，蹲下来，看着那只狗。
狗喘着粗气，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柳飘飘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又看了看那条锈迹斑斑的铁链。
她想了想，从空间里摸出一把钳子，咔嚓一声，把铁链剪断了。
狗自由了。
它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冲到她面前，尾巴摇得飞起，舌头伸得老长，就差没扑上来舔她了。
柳飘飘笑了。
“行吧，”她站起来，拍拍手，“你非要跟着，那就跟着。不过先说好，我那别墅里还有好多人，你得表现好点，不然被人炖了别怪我。”
狗听不懂，但它就是跟着。
柳飘飘上了直升机，狗也跟着跳上来，乖乖趴在副驾驶下面。
她发动引擎，直升机再次升空。
从窗户往下看，那片仓库区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茫茫的白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脚下的狗。
狗正抬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尾巴轻轻敲着地板。
柳飘飘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行啊，”她说，“给你起个名吧。”
狗摇了摇尾巴。
柳飘飘想了想。
“就叫……大黑。”
柳飘飘开着直升机，心情好得不得了。
后面几个仓库跑下来，收获颇丰。沙子、水泥、钢筋、木材、砖瓦——只要是单子上有的，能收的全收了。有些仓库已经被人撬过，乱七八糟的，但剩下的东西也不少。
她一边飞一边感慨：这末世，真是囤货的好时候。东西没人要，随便拿。虽然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但先拿着总没错。
大黑趴在副驾驶下面，睡得很香，偶尔打个呼噜，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柳飘飘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
“行啊大黑，比我适应得好。”
大黑没醒，继续睡。
——
两个多小时后。
建材仓库门口。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踉踉跄跄地走回来，手里攥着一包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压缩饼干，腰间别着一把生锈的菜刀。
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这鬼天气，找个吃的跑断腿……仓库里还有点钢筋，回头看看能不能换点啥……”
走到门口，他愣住了。
仓库的门开着。
他记得自己走的时候明明关上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冲进去。
空荡荡的。
沙子没了。
水泥没了。
钢筋没了。
铁丝网没了。
脚手架没了。
连角落里那几卷破防水布都没了。
男人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然后他猛地转身，冲出去——
拴狗的地方，只剩一条断了的铁链。
狗没了。
男人站在雪地里，盯着那条铁链，愣了三秒。
然后他仰天长啸：
“哪个杀千刀的偷了老子的货——！”
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出去老远。
“还偷了老子的狗——！”
他蹲下来，捡起那条铁链，手都在抖。
“老子饿成这样，都没舍得杀了吃……你个缺德带冒烟哩……那狗是老子最后的口粮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变成哭腔。
“货没了……狗没了……毛都不剩一根……”
他抱着那条铁链，在雪地里蹲了半个小时，嘴里翻来覆去地骂。骂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骂。
嗓子哑了，他就哑着嗓子骂。
眼睛气红了，他就红着眼睛骂。
“你等着……别让老子逮着你……逮着你看老子不剁了你……把你剁了喂狗……不对……狗被你偷了……”
他越骂越乱，最后自己也搞不清在骂什么。
有人路过，远远看见一个男人蹲在雪地里，抱着一根铁链，嘴里念念有词。
路过的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神经病吧……这天气还发疯……”
男人耳朵尖，猛地抬头，红着眼睛瞪过去：
“看什么看！滚蛋！”
他举了举手里的菜刀。
路过的拔腿就跑，边跑边骂：“疯子！疯子！”
男人蹲回去，继续抱着铁链，继续骂。
雪地里，只剩他一个人。
和他那嘶哑的、断断续续的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