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穿过一片灰蒙蒙的雪雾，柳飘飘往下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下面是个港口——不对，是半个港口。另一半被雪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栋建筑的屋顶和几根歪歪扭扭的吊臂。积雪厚得夸张，把那些集装箱堆场变成了一个个白色的山丘，偶尔能看见几个黑乎乎的铁皮顶露在外面，像是雪地里冒出的蘑菇。
但她注意的不是这些。
是那些人。
港口入口处的岗亭里亮着灯，几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雪地里，车辙印还是新鲜的。有人在走动——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戴着棉帽，背着枪。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
“这跟报告说的不一样啊，”她嘀咕，“说好的没人守呢？这哪是没人，这特么是驻军。”
她把直升机往远处开了一点，找了个隐蔽的山坳降落。
跳下来，收飞机，换雪地摩托——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骑着摩托绕了个大圈，从港口侧面的雪坡摸过去。
雪太厚了，摩托好几次陷进去，她不得不下来推。推到一半，她开始骂骂咧咧：“什么破地方，雪比人还高，这帮驻军是雪人吗？”
好不容易摸到港口边缘，她趴在一个雪堆后面，掏出望远镜往外看。
港口里的情况比她想的复杂。
驻军大概有二三十人，分散在各个位置。有几个在岗亭里烤火，有几个在仓库门口抽烟聊天，还有几个在铲雪——铲得很敷衍，东一锹西一锹的，一看就是磨洋工。
物资堆得乱七八糟。
集装箱东一堆西一堆，有些被雪埋得只剩个顶，有些还露在外面。仓库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堆满了箱子。还有一些散落在外的物资——油桶、设备、木材——就那么扔在雪地里，上面积了厚厚一层雪。
柳飘飘看着那些东西，眼睛慢慢亮起来。
“好东西不少啊，”她小声说，“罐头、冻肉、药品、燃料——这帮驻军囤得挺全。”
她想了想，又看了看那些人。
二三十个人，有枪，但警惕性不高。大冷天的，都在往暖和的地方躲。
她笑了。
“行，那就挑着选。谁先拿到是谁的。”
她闭上眼睛。
感知力全开。
一千六百五十米范围内，整个港口都在她脑子里。那些散落在外的物资，那些仓库里的箱子，那些集装箱里的存货——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她开始挑。
那几堆散在外面的油桶，位置偏，没人注意——收。
那个半开的仓库里，靠门口的几箱罐头——收。里面的暂时不动，离人太近。
那几个被雪埋了一半的集装箱，埋得太深，没人管——连箱带货，全收。
还有一个角落里堆着的木材，上面盖着防水布，看着就没人要——收。
她收得很小心，一件一件，专门挑那些不起眼的、偏远的、没人注意的。
收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停下来，看了看剩下的。
仓库里还有不少，集装箱里也还有。那些驻军身边的，她没动。
她想了想，然后说：“算了，给他们留点。总不能让他们都饿死吧。”
她收回感知力，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港口。
那几个铲雪的还在磨洋工，抽烟的还在抽烟，烤火的还在烤火。没人发现少了什么。
柳飘飘跨上雪地摩托，悄无声息地原路撤退。
骑出去老远，她才听见身后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发现了。
她没回头，只是嘴角翘了翘。
直升机从空间里拎出来，她跳上去，发动引擎。
舷窗外，那个港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雪里。
她打开导航，看了一眼下一个目的地。
挪威。
那个超市还在等着她。
她拧了拧油门，直升机往西飞去。
直升机在灰蒙蒙的天里飞了三个小时。
老头靠在座椅上，一开始挺安静，后来话匣子就打开了。絮絮叨叨地讲他在那个超市守了多少年，讲镇子上的老邻居一个个搬走，讲政府说会有人来接他但一直没人来。柳飘飘一边开飞机一边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听。
飞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要去哪个地方？”
老头往前指了指，又比划了一下：“再往前飞一会儿，有个小镇。我住镇子东边，红色屋顶的那栋。”
柳飘飘点点头，看了一眼导航。
老头又絮叨起来，这回讲的是他家的事。讲他老伴，讲他孙子孙女，讲那些“捣蛋的孩子们”。
柳飘飘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的家人都在等你吗？”她问。
老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一起：“老太婆一个人在家，还有那几个捣蛋的——应该都在。走之前说好了，我等超市那边安排，他们先回去。”
他顿了顿，又笑了：“应该挺热闹的。”
柳飘飘点点头，看着前方那片茫茫的白，轻声说：“很幸福的一家人。”
老头乐了，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那可不。吵吵闹闹的，但热闹。”
他絮叨得更起劲了，讲他孙子多调皮，讲他孙女多可爱，讲他老伴多唠叨。柳飘飘一边听一边开飞机，时不时点点头。
三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老头指着下面一个小镇，声音都高了：“就是那儿！那个红屋顶的！”
柳飘飘往下看了一眼。
小镇不大，几十栋房子散落在雪地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镇子东边那栋红屋顶的房子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雪地里，仰着头往上看。
柳飘飘找了个稍微平整的地方，把直升机降下去。
老头解开安全带，站起来，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啊，姑娘。”他声音有点哑，“真的谢谢你。”
柳飘飘摆摆手，从座位底下拎出几个袋子——是她刚才在超市顺便收的，一直放在机舱里。
“拿着，”她把袋子递过去，“路上带的，给你家人尝尝。”
老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柳飘飘没等他说话，打开舱门，跳下去。
老头跟在她身后，踉踉跄跄地下了飞机。
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跑过来了，一边跑一边喊。
老头回头看着柳飘飘，眼睛亮亮的：“姑娘，你……你不去家里坐坐？”
柳飘飘摇摇头，笑了：“不了，还有事。”
她跳回飞机上，关上舱门，发动引擎。
老头站在雪地里，冲她使劲挥手。
那个小小的身影跑到他身边，也仰着头冲直升机挥手。
柳飘飘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站在雪地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飞。
飞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后座。
那几个袋子已经送出去了。
她想了想，笑了。
“行了，”她嘀咕，“没白跑一趟。”
窗外，雪还在下。
但她觉得，心里挺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