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在格陵蘭的上空盤旋，柳飄飄往下看了一眼，差點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雪更厚了。
厚得把那些石頭房子埋得只露出屋頂，厚得把冰河那個節點的入口堵得嚴嚴實實。她找了半天才找到那堆熟悉的石頭，把直升機降落在旁邊。
剛跳下來，就看見一個裹得跟球似的人從雪里鑽出來。
冰河。
還是那副笑面虎的樣子，搓著手，笑眯眯地看著她︰“喲，稀客。”
柳飄飄翻了個白眼︰“稀什麼客，我是來送貨的。”
她往旁邊走了幾步，從空間里往外掏東西。一箱一箱的物資——罐頭、凍肉、藥品、燃料、還有干淨的水……在雪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冰河看著那堆東西，愣了愣。
“這是……”
柳飄飄拍了拍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冰刃的。他那人你知道，悶葫蘆一個，自己受苦也不吭聲。你們替他享受，沒毛病。”
冰河盯著那堆物資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冰刃不一樣。冰刃笑起來只是嘴角彎一下，冰河笑起來眼楮都眯成一條縫。
“放心，”他說，“他不敢來找我算賬。”
柳飄飄挑眉︰“不敢？他怕你？”
冰河點點頭，笑得更燦爛了︰“小時候被我揍多了，有陰影。”
柳飄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她指了指那堆物資，“那你們慢慢享受。要是想回國，我可以送你們回去。飛機有空位。”
冰河搖搖頭，笑容淡了一點，但依然溫和︰“不了。習慣了。”
柳飄飄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認真︰“這個習慣可不好。別太摳搜了，該享受就享受。命只有一條，物資沒了還能再攢。”
冰河看著她，眼里的笑意深了一點。
“知道了。”他說。
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好孩子。”
柳飄飄轉頭，看見那個因紐特老人從石頭房子那邊走過來，裹著厚厚的皮襖，臉上帶著笑。
她沖老人點點頭，笑了。
“大爺，保重。”
老人擺擺手︰“放心，凍不死。”
柳飄飄笑了。
她轉身往直升機走，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著那兩個人︰
“再見啊，別被凍死了。”
冰河笑著揮揮手。
老人也揮揮手。
柳飄飄跳上飛機，發動引擎。
直升機緩緩升空，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個人還站在雪地里，小小的，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
她收回視線，往南飛。
窗外，雪還在下。
但她心里挺暖和的。
通訊器響了，冰刃看了一眼屏幕，是冰河的加密頻道。
他按下接听。
那頭傳來冰河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她很好。走了。”
冰刃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嗯。”
冰河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笑了︰“就這？”
冰刃沒說話。
冰河笑得更開心了，聲音里帶著那種當哥哥的得意︰“她說你是悶葫蘆，不會享受。”
冰刃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冰河繼續說︰“她還給了我們一批物資。說是你的，讓我們替你享受。”
冰刃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那就享受。”
冰河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笑聲在通訊器里回蕩，笑得暢快極了。
“行，”他笑夠了，語氣里還帶著笑意，“那我就不客氣了。”
冰刃沒說話。
冰河又說︰“她挺好。精神得很。罵人的時候中氣十足。”
冰刃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掛了。”他說。
冰河“嗯”了一聲，通訊斷了。
冰刃看著屏幕上那串加密代碼，很久沒動。
窗外，雪還在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通訊器，又抬頭看向遠處那片茫茫的白。
她很好。
走了。
他想了想，把通訊器收起來。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笑了。
直升機在挪威某小鎮上空盤旋了兩圈，柳飄飄往下看，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跟報告說的不一樣啊。”
報告上說沒人，結果下面人來人往。報告上說廢棄，結果下面有哨兵。報告上說物資隨便拿，結果下面倉庫門口停著兩輛軍車。
她把直升機往遠處挪了挪，降在一個山坡後面，收好飛機，換上一身雪地偽裝服，摸到小鎮邊緣。
感知力全開。
一千六百五十米範圍內，整個小鎮都在她腦子里。
確實有駐軍。不多，二三十個，分布在幾個關鍵位置。倉庫門口有兩個哨兵，不遠處的營房里還有十幾個在休息。裝備一般，不是什麼精銳部隊。
倉庫里的物資倒是不少——糧食、藥品、燃料、被服，整整齊齊碼著，一看就是軍需儲備。
柳飄飄趴在雪地里，盯著那個倉庫看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
“行吧，”她輕聲說，“有人的就有人的。誰先拿到是誰的。”
她開始挑。
倉庫里的東西，她不可能全拿走——動靜太大，那二三十個兵不是擺設。但她可以挑最好的拿。
糧食？太多了，拿幾箱意思意思。
藥品？這個好，全拿走。
燃料？拿一半，留一半給他們燒。
被服？拿那些新的，舊的留下。
她一邊用意念收，一邊盯著那兩個哨兵。他們站得筆直，眼楮看著前方，完全不知道身後的倉庫正在慢慢變空。
收了大概十分鐘，柳飄飄停下來。
差不多了。
她正準備撤，忽然看見那兩輛軍車。
軍車也是好東西。
她猶豫了一秒，然後意念一動——兩輛車消失。
那兩個哨兵愣了一下，同時回頭。
空空蕩蕩。
他們張了張嘴，又揉了揉眼楮，又張了張嘴。
柳飄飄憋著笑，慢慢往後挪。
其中一個哨兵開始大喊，另一個掏出對講機說著什麼。營房那邊有人沖出來，亂成一團。
柳飄飄趁著混亂，悄悄溜出小鎮，回到山坡後面。
直升機升空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下面那些兵還在四處亂竄，有人指著空蕩蕩的倉庫門口大喊，有人蹲在地上檢查車轍，有人對著對講機咆哮。
她笑了。
“報告沒寫清楚，但我收得挺清楚。”
直升機調轉方向，往下一個目的地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