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灰蒙蒙的天里飞了两天。
柳飘飘已经懒得数这是第几天了。反正就是飞，降落，收东西，再飞，再降落，再收东西。那些港口、仓库、废弃的村庄，一个一个从她眼皮底下滑过，一个一个变成空间里的物资。
现在，舷窗外终于不再是那片白茫茫的海岸线了。
换成了另一种白茫茫。
非洲。
她从地图上确认过，下面这片雪原，就是曾经的非洲大陆。
但看起来，和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白，一样的静，一样的人迹罕至。
柳飘飘往下看了很久。
那些曾经在电视上见过的景象——草原、稀树、奔跑的动物、热闹的集市——全没了。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偶尔能看见几棵被雪压断的枯树，偶尔能看见几座被埋了一半的破房子。
“这里温度这么冷，”她忽然开口，“人不会都冻死了吧？”
冰刃往下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
但她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这种极端天气，谁也说不准下面的人还活着多少。
她继续往前飞，飞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下面。
没人。
连个脚印都没有。
又飞了一会儿，冰刃忽然开口：“先不下去。找个安全的地方降落。”
柳飘飘点点头。
她虽然喜欢冒险，但不喜欢送死。这地方情况不明，贸然降落确实危险。
“你们那驻军在哪个位置？”她问。
冰刃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定位，然后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大概再飞两个小时。”
柳飘飘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点点头，调转机头。
两人朝那个方向飞去。
一路上，她没再停下。
那些港口、仓库、村庄，一个个从下面掠过，她硬生生忍住了下去看看的冲动。
“先找到人，”她嘀咕，“再慢慢扫。”
冰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两个小时后，远处开始出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白茫茫的雪原，而是一些黑点。那些黑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几排低矮的建筑，周围拉着铁丝网，中间还插着一面红旗。
柳飘飘的眼睛亮了。
“找到了！”
她把直升机往下降了一点，绕着那片营地转了一圈。
营地里有人。
不多，但确实有人。几个小黑点在雪地里走动，有的在巡逻，有的在铲雪，有的站在门口往天上看——他们在看这架突然出现的直升机。
柳飘飘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把直升机降下去。
跳下飞机，收好，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走。
冰刃跟在她身后。
走近了，那几个小黑点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裹着围巾，脸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他们站在那儿，看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表情警惕，但也没有直接举枪。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领头的人往前走了一步，用中文问：“你们是什么人？”
柳飘飘看着他，忽然笑了。
“路过的，”她说，“找你们好久了。”
那人愣了一下。
柳飘飘拍了拍身上的雪，往营地里面走。
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地方，真够偏的。”
营地不大，几排低矮的房子，被雪埋了一半，露出歪歪扭扭的窗户和烟囱。铁丝网围成一圈，网上挂着几盏摇摇晃晃的灯，在风里晃来晃去。
柳飘飘跟着那个领头的往里走，冰刃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不断有士兵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他们。那些脸黑黑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好奇，也带着警惕。
走到中间那栋最大的房子门口，领头的人停下，回头看着他们。
“你们等一下，我去叫队长。”
柳飘飘点点头，靠在门框上，四处打量。
冰刃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已经把周围扫了个遍。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
三十多岁，国字脸，眉头微微皱着，看着很严肃。身上穿着军大衣，肩膀上扛着几颗星星，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杯。
他上下打量了柳飘飘一眼，又看了看冰刃，然后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你们是谁？从哪儿来？”
柳飘飘笑了。
这种问题，她回答过无数次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们是从中东那边过来的。路过这儿，看见有咱们的人，就下来看看。”
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中东？那边情况怎么样？”
柳飘飘摆摆手：“乱。但也还好。有一帮兄弟已经聚起来了，营长带着，有一千多人。武器、物资、粮食，都不缺。”
队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柳飘飘趁热打铁：“你们这儿呢？怎么样？”
队长沉默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
“不好，”他说，“雪太大了。之前还能出去找点东西，现在根本出不去。粮食快吃完了，燃料也快没了。药品更别提，早就空了。”
柳飘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转。
她转头看了冰刃一眼。
冰刃微微点头。
柳飘飘收回视线，看着队长，语气认真起来：
“需要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帮忙。”
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柳飘飘充分展示了她这些年练出来的“打交道”本事。
该笑的时候笑，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该忽悠的时候忽悠。她一边跟队长聊天，一边把那些士兵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谁负责什么，谁去过哪儿，谁见过什么——全记在心里。
冰刃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话，问的都是关键问题。
“附近还有别的武装吗？”
“他们人多少？”
“武器怎么样？”
“藏东西的地方在哪儿？”
队长一开始还有点警惕，但冰刃问得太自然了，语气太平静了，像是在聊家常。加上柳飘飘在旁边笑眯眯地附和，不知不觉就说了不少。
等他们聊完，柳飘飘对这片区域的情况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往东五十公里，有一个当地武装的营地，人不多，但武器不少。
往西三十公里，有一个废弃的矿场，据说以前挖钻石的，现在没人管。
往南八十公里，有一个仓库，不知道是谁的，但肯定堆满了东西。
还有往北，一百多公里外，有一个大镇子，以前挺繁华的，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人。
柳飘飘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看着队长：
“行了，我们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帮你们找点东西。”
队长愣了一下：“现在出去？天快黑了。”
柳飘飘摆摆手：“没事，我们有经验。”
她从空间里摸出几箱罐头、几袋粮食、几盒药品，堆在门口。
“这些先拿着，应急。”
队长看着那堆东西，眼眶又红了。
柳飘飘赶紧转身，拉着冰刃往外走。
走出营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她停下来，闭上眼睛。
感知力全开。
一千六百五十米范围内，所有东西都在她脑子里。
营地里那些人的情况——有几个病号，有几个伤员，物资还剩多少，谁藏了私货——全知道。
往东五十公里，那个武装营地——人不多，三十几个，武器确实不少。步枪、机枪、还有几箱弹药。仓库里还堆着一些粮食和药品。
往西三十公里，那个废弃矿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矿场下面有一条坑道，里面堆着一些设备，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往南八十公里，那个仓库——是真的有东西。粮食、布料、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日用品，堆得满满当当。
柳飘飘睁开眼，笑了。
“怎么样？”冰刃问。
柳飘飘点点头：“有货。够跑好几趟的。”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继续说：“今晚先休息，明天开始扫。”
她转身往营地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冰刃：
“对了，那个队长，人不错。到时候多给他们留点。”
冰刃点点头。
两人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