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愣了一下。
“我去，”她看着那个士兵，“这里有动手的？”
士兵点头，表情复杂得很：“一开始天天动手。抢东西的，打架的，闹事的，什么都有。后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后来上头火了，直接武力镇压。带队的拿着枪往中间一站，谁动手就崩谁——当然没真崩，但谁不怕？一批闹得最凶的，全被收拾了。”
柳飘飘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士兵继续说：“没收物资，没收武器，全扔到养殖区去了。让他们养动物，自给自足。现在那边倒是最老实的，天天跟猪牛羊打交道，哪有空闹事。”
柳飘飘的眼睛亮了。
“你们还养动物？”
士兵点头：“嗯。养殖区，挺大一片。猪、羊、鸡、还有几头牛。”
柳飘飘转头看向冰刃。
冰刃面无表情，但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在动。
柳飘飘又转回去看着那个士兵，眼睛亮晶晶的：“还有呢？”
士兵想了想：“还有种植区。种菜，种粮食。不过那种出来的东西，基本上都供应食堂了。这么多人，每天张嘴要吃的，不多种点根本不够。”
柳飘飘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缓缓开口，语气复杂得像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柠檬：
“你们这是地下城？”
士兵看着她，没说话。
柳飘飘继续说：“又是部落，又是村庄，又是养殖区，又是种植区，还带武力镇压——你们这是微型社会啊。”
士兵苦笑了一下。
“差不多吧。反正每天就是管人、管粮、管吵架。烦得很。”
柳飘飘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辛苦了。”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暖，还有点“终于有人理解我了”的意思。
柳飘飘收回手，看向远处那些走来走去的人。
老人，小孩，女人，伤兵，还有那些穿着乱七八糟衣服的各种人。
她忽然开口：“营地那些人呢？怎么不来这儿？”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说：“他们啊，被举报了。”
柳飘飘挑眉：“举报？”
士兵点头：“说他们调解纠纷下手太狠。有人告到上头去了，就被调上去冷静冷静。”
柳飘飘的嘴角抽了抽。
“下手太狠？”
士兵点头，表情微妙：“他们调解纠纷的方式比较直接。谁闹事就打谁，打服了为止。后来有人受不了，举报了。”
柳飘飘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但嘴角一直翘着。
“行，”她说，“让他们在营地冷静着吧。”
她转身，往地下城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那个士兵：
“养殖区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士兵指了指一个方向。
柳飘飘点点头，拉着冰刃往那边走去。
身后，那个士兵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守着那扇铁门。
两人沿着那个士兵指的方向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空气里那股霉味越来越重，还混进来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牲口味，又像是……别的什么。
走了没多远，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还有人在唱着什么，调子诡异得很，听不出是什么语言。
柳飘飘停下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
通道拐角处，一群人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头，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头上插着几根羽毛，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对着一个小孩蹦蹦跳跳。
那小孩被一个妇女抱着，哇哇大哭。
旁边一圈人围着看，表情虔诚得很。
柳飘飘愣了三秒。
“这是……”她转头看向冰刃。
冰刃看了一眼，说：“巫医。”
柳飘飘的嘴角抽了抽。
“巫医？这年头还有这玩意儿？”
冰刃没说话。
柳飘飘看着那个老头蹦来蹦去，看着那个小孩哇哇大哭，看着那一圈人虔诚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地下城，真是什么都有。”
冰刃跟在她身后，没说话。
走了几步，柳飘飘忽然开口：“对了，中东那边，怎么不建这种地下城？”
冰刃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边天天打仗，谁也不服谁。”
柳飘飘想了想，点点头。
确实。中东那边，部落林立，武装割据，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根本不可能坐下来一起建什么地下城。
冰刃继续说：“这边不一样。有固定地方，提前准备。就是人太多，有点乱。”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这些人，不能看着他们冻死吧。能救多少救多少。”
柳飘飘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着冰刃。
冰刃没看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那张脸还是那副表情，没什么波澜。但刚才那句话，却让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说的也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养殖区。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气味。
不是单纯的牲口味，是那种——人和动物混在一起的味道。
柳飘飘捏着鼻子，往前看。
养殖区入口处，站着三个士兵，手里拿着枪，表情严肃。他们身后是一道铁丝网门，门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
说是养殖区，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洞穴，被隔成几个区域。有猪圈，有羊圈，有鸡舍，还有几头牛懒洋洋地趴着。
但柳飘飘注意的不是那些动物。
是人。
几个黑乎乎的人影在养殖区里走来走去。有的在喂猪，有的在铲粪，有的蹲在角落里发呆。他们身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泥。
柳飘飘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现一个问题。
那几个正在喂猪的人，和旁边正在吃食的猪，颜色差不多。
都是黑的。
都是脏的。
都看不出本来面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冰刃站在旁边，没说话。
这时，养殖区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但那语气，那腔调，一听就是在骂人。
柳飘飘转头看去。
两个黑乎乎的人影正面对面站着，互相指着鼻子，唾沫横飞。旁边几个同样黑乎乎的人围成一圈，有人起哄，有人拉架，有人看热闹。
骂得很难听。
虽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种脏。
柳飘飘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
“他们要是不张口，”她轻声说，“跟动物没啥区别。”
冰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三个把守的士兵也看了过来，但没动。显然是习惯了，懒得管。
柳飘飘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还在对骂的人影，看着那几个看热闹的人影，看着那些猪牛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走吧，”她说，“看够了。”
冰刃跟在她身后。
两人离开养殖区，把那股浓烈的气味甩在身后。
走了几步，柳飘飘忽然开口：
“那些人，以后怎么办？”
冰刃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知道。”
柳飘飘点点头。
继续走。
通道里，灯光昏黄，脚步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