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养殖区，顺着通道继续往前走。
空气里的味道渐渐变了，从那股浓烈的牲口味变成了一种泥土和植物的清香。虽然还是很淡，但在这种地下环境里，已经算是难得的清新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养殖区还大。顶上吊着几排大灯，发出白惨惨的光，照亮下面一片片整整齐齐的菜地。
菜地被分成一格一格的，种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生菜、白菜、西红柿、辣椒，还有一些柳飘飘叫不出名字的绿叶菜。有的刚发芽，嫩绿嫩绿的；有的已经长成，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几十个人在菜地里忙碌着，有的在浇水，有的在除草，有的在采摘。动作熟练，井然有序。
柳飘飘站在边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现一个问题。
那些在菜地里干活的人，大部分穿着军大衣。
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本地人衣服，是那种统一的、有点旧的、但洗得很干净的军大衣。
本地人也有，但很少，零零散散几个，混在人群里，不怎么起眼。
她转头看向旁边带路的士兵，挑了挑眉：
“怎么这边种菜的，基本上都是你们的人？”
那个士兵苦笑了一下。
“本地人……不太行。”
柳飘飘：“怎么不行？”
士兵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些绿油油的菜地：
“她们一边种一边吃。刚种下去，就想挖出来看看长了没有。好不容易长出来一点，就被揪下来吃了。供不上。”
柳飘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
“一边种一边吃，”她重复了一遍，“那永远种不出来。”
士兵点头：“对。后来没办法，只能我们自己来。她们想帮忙，就让她们干点别的，摘菜啊，浇水啊，但种的事，我们自己管。”
柳飘飘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兵，又看了看那几个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本地女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养殖区那些骂人的、打架的、黑乎乎的人影。
又想起刚才那个巫医，那个哭得哇哇的小孩。
再看着这些士兵，弯着腰在菜地里干活，累得满头汗，还在坚持。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们也不容易。”
那个士兵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无奈，也有点骄傲。
“没办法，”他说，“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柳飘飘点点头。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那些菜地。
那些绿油油的菜，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嫩。
她想了想，从空间里摸出几袋种子，递给那个士兵。
“拿着，”她说，“多种点。”
士兵低头看着那几袋种子，眼睛亮了。
“这……这是什么？”
柳飘飘摆摆手：“各种菜的种子。种出来就知道了。”
士兵抱着那几袋种子，眼眶又红了。
柳飘飘赶紧转身，拉着冰刃走了。
身后，那个士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很久。
两人从种植区往回走，穿过那条长长的通道，路过一个岔路口时，柳飘飘忽然停下了脚步。
旁边有个洞口，里面透出灯光，还隐隐约约传来人声。
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洞穴，被改成了临时指挥部。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用红笔蓝笔画满了各种圈圈杠杠。一张破木桌摆在中间，上面堆满了文件、本子、还有几个搪瓷杯。
几个人围在桌边，正低着头写写画画。
最中间的那个，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和那些士兵一样的军大衣，但肩上扛着好几颗星星。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对着地图比划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这边再挖五十米，可以多住两百人。那边加固一下，能当仓库用。还有这里，这里可以再开一个通道……”
旁边几个人点头附和，有人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柳飘飘站在洞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头看向冰刃，压低声音：
“这还扩建？”
冰刃往里看了一眼，点点头：“估计还有人来。不扩建不行。”
柳飘飘想了想那些在雪地里艰难跋涉的队伍，那些零零散散往这边赶的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去看看。”
冰刃看着她，没说话。
柳飘飘已经往里面走了。
她走进去的时候，那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有人下意识去摸枪，但被那个画地图的男人抬手制止了。
男人看了柳飘飘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冰刃，皱了皱眉：
“你们是……？”
柳飘飘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逛菜市场：
“路过，随便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冰刃往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递给他看了一眼。
那个东西柳飘飘没看清，但男人看完之后，表情明显放松了一点。
他挥挥手，示意旁边几个人继续忙，然后看向柳飘飘：
“有什么事？”
柳飘飘走到那张地图前面，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圈蓝圈。
“这是要挖新的地方？”
男人点头，指着地图上那些标记：
“这边，这边，还有这边。估计后面还有人要来，不提前准备，到时候没地方住。”
柳飘飘看着那些被画得满满当当的区域，忽然开口：
“你们准备挖多大？”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说：“能挖多大挖多大。反正地下有的是空间。”
柳飘飘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冰刃站在她身后，一如既往地沉默。
旁边那几个人的讨论声继续响起，指着地图，商量着哪里先挖，哪里后挖，哪里需要加固，哪里可以当仓库。
柳飘飘听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外走。
冰刃跟在她身后。
走出洞口，她忽然开口：
“这些人，是真打算在这儿扎根了。”
冰刃没说话。
柳飘飘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算了，”她说，“他们扎根他们的，我收我的。”
冰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通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