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运输机在灰蒙蒙的天里飞着，机舱里那几个人缩成一团，睡得昏昏沉沉。
柳飘飘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发呆。雪还是那个颜色，天还是那个颜色，看久了眼睛疼。她揉了揉眼睛，正准备闭目养神，忽然听见下面传来一阵闷响。
不是引擎的声音。
是枪声。
她坐直身体，往窗外看。
下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原，几堆乱七八糟的石头散落其间。一群黑点正在雪地里移动，有的趴着，有的跑着，有的举着枪往对面射击。火光在雪地里一闪一闪的，枪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另一群黑点躲在石头后面，也在射击。
两拨人，正在干仗。
柳飘飘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哎，”她捅了捅旁边的冰刃，“下面有热闹。”
冰刃往下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操纵杆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直接调转方向，往那片雪原俯冲下去。
飞机越飞越低，枪声越来越响。那两拨人都注意到了这架突然出现的大家伙，有人抬起头往天上看，枪声停了一瞬。
冰刃打开舱门，端起一挺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机枪。
突突突突突——
一串子弹扫下去，打在那些石头旁边，溅起一片雪雾。
下面那拨人愣了愣，然后疯了一样往后退。
另一拨人趁势冲上去，追着打。
柳飘飘趴在舱门口，看着下面那场面，眼睛亮晶晶的。
“让我来！”她伸手去够那挺机枪。
冰刃没给她，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行了，”他说，“我怕你敌我不分，全突突了。”
柳飘飘愣了一下。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抱着机枪突突突，结果把自己人也扫倒了几个。那帮人刚从雪地里爬起来，满脸感激地看着她，结果被她一梭子送回老家。
她打了个寒颤。
“行吧，”她缩回手，“那你来。”
冰刃继续突突。
下面那拨人撑不住了，丢下几具尸体，拖着伤员，逃的逃，散的散，很快消失在雪原里。
另一拨人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架飞机，有人挥着手，有人喊叫着什么，声音被引擎声盖住了，听不清。
柳飘飘低头看着那些人。
破破烂烂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有的人还绑着绷带，血都渗出来了。他们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眼睛里带着感激，也带着期待。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转头看向冰刃：“降下去。”
冰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开始下降。
飞机停在一片相对平整的雪地上。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柳飘飘站在门口，冲那些人招手：
“愣着干嘛？上来！”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往飞机跑。
有的跑得慢，被同伴拖着；有的跑着跑着摔了，爬起来继续跑；还有几个边跑边抹眼泪，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一个个爬上飞机，瘫在机舱里，大口喘着气。
柳飘飘数了数。
十三个。
加上之前那几个，机舱里快满了。
她靠在舱壁上，看着那些人。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流眼泪，有的捂着伤口，有的盯着她看，眼神复杂得很。
她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摸出几包东西，往地上一扔。
“先吃点东西，”她说，“别死了。”
那些人看着那几包压缩饼干，眼睛都直了。
有人伸手去拿，有人小声说着什么，有人又开始流眼泪。
柳飘飘转身，往驾驶舱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那些人。
“到了地方好好活着，”她说，“别浪费我油钱。”
说完，她消失在舱门口。
机舱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话，用的是当地话，柳飘飘听不懂。
但那种语气，那种表情，她看懂了。
冰刃开着飞机，目视前方，一如既往地沉默。
柳飘飘坐回副驾驶，从空间里摸出一根牛肉干，塞进嘴里嚼着。
窗外，雪还在下。
但机舱里，比刚才暖和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