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往前飞，机舱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鼾声。
柳飘飘靠在副驾驶上，嚼着牛肉干，眼睛盯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白。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这边怎么搞得跟中东差不多？都是打仗的。”
冰刃目视前方，握着操纵杆的手稳得像焊在上面。
“差不多的，”他说，“战争从未远离。”
柳飘飘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着他。
冰刃没看她，只是继续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只是……有些地方，离得远，看不见。”
柳飘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想起那些在雪地里挣扎的人，想起那些被抢了东西的士兵，想起那些缩在机舱里发抖的身影。
又想起自己以前刷手机的时候，看到那些远方的新闻，也就是划过去就算了。
离得远，看不见。
看不见，就当成不存在。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明白。”
冰刃看了她一眼。
柳飘飘没看他，只是继续嚼着牛肉干，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又说：
“不过现在看见了。”
冰刃没说话。
柳飘飘把最后一点牛肉干塞进嘴里，拍拍手。
“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她嘀咕，“麻烦。”
冰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飞机继续往前飞，穿过那片灰蒙蒙的天。
身后机舱里，那些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
但柳飘飘忽然觉得，这趟回去，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但最后剩下的，是那些人在机舱里看着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
中东那边，那些士兵吃火锅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她叹了口气。
“麻烦，”她又嘀咕了一句，“真是麻烦。”
冰刃没说话。
但那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飞机降落在营地外面那块被踩实的雪地上。
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那些缩在机舱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往下跳。有的腿软，摔在雪地里，被旁边的人扶起来；有的站着不动，盯着眼前那片低矮的房子，眼眶红红的。
柳飘飘跳下来，站在雪地里，冲他们挥了挥手。
“都下来都下来，”她说，“别在飞机上待着，下来冷静冷静。”
那些人茫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四周，不知道往哪儿走。
营长从营地里跑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抬担架的兵。他看见那些人的惨状，脸色沉下来，快步走过去，一个一个打量。
有人认出他，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营长”，然后就开始流眼泪。
营长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转头吩咐那几个抬担架的：
“先抬进去，包扎一下，给点热水。”
担架队开始忙碌。
营长走到柳飘飘面前，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架巨大的运输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柳飘飘抢先开口：“别整那些虚的。”
营长愣了一下。
柳飘飘指了指那些人：“还有好多人在外面，这么下去，估计回来的越来越少。”
营长的脸色更沉了。
他当然知道。那些分散在各个地方的兵，那些在雪地里挣扎的队伍，那些还在往这边赶的人——能活着到这里的，不知道还剩多少。
柳飘飘看着他那个表情，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抬手。
第一架飞机，出现在雪地上。
银白色的机身，比之前那架小一点，但看着也挺结实。
第二架。
第三架。
第四架。
第五架。
第六架。
六架飞机整整齐齐排在雪地里，旁边还堆着几桶燃油。
营长的眼睛睁得老大。
柳飘飘拍拍手，看着他：
“赞助你的。找人去接。能接多少接多少。”
营长的嘴唇动了动。
他看了看那些飞机，又看了看柳飘飘，又看了看那些飞机，又看了看柳飘飘。
然后他站直身体，举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柳飘飘愣了一下。
她翻了个白眼，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营长没动，继续敬着礼。
柳飘飘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的胳膊按下来。
“听我说，”她看着他，表情认真起来，“我是看你们值得投资。”
营长看着她。
柳飘飘继续说：“希望将来回报率1000%。”
营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雪地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暖。
“好，”他说，“1000%。”
柳飘飘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冰刃：
“愣着干嘛？走啊。”
冰刃跟上去。
两人穿过营地，往自己那小屋走去。
身后，营长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那六架飞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开始大声招呼人：
“都过来！开会！”
那些兵从各个帐篷里钻出来，围过去。
柳飘飘走远了，还能听见那边的声音。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1000%，”她嘀咕，“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本。”
冰刃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但那嘴角，微微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