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灰蒙蒙的天里飞着，柳飘飘靠在后座，翻着那个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小本本。
密密麻麻的红圈和勾，记录着她这几个月跑过的地方。欧洲、美洲、亚洲、非洲、大洋洲——全都画满了。唯独印度那一页，还有几个空着的点。
她盯着其中一个，眼睛微微眯起来。
“德里郊区，”她念出声来，“废弃地下军火库。情报来源，网友匿名举报。”
冰刃从驾驶座回头看了她一眼。
顾烨坐在旁边，也侧过头来看。
柳飘飘把小本本举起来晃了晃：“情报说，里面不仅有武器，还有……坦克。”
顾烨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冰刃没说话，但已经调转方向，往德里郊区飞去。
飞机降落在德里郊区一片被雪覆盖的荒野上。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远处隐约能看见几栋废弃的建筑，歪歪扭扭地立在雪地里，像一个个被遗忘的墓碑。
柳飘飘跳下飞机，收好，环顾四周。
“入口在哪儿？”她嘀咕。
冰刃往前走了一段，蹲下来，扒开一堆积雪。
下面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柳飘飘走过去，看着那扇门，眼睛亮了。
“就是这儿。”
冰刃试了试门锁，已经锈死了。他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小工具，捣鼓了几下，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柳飘飘从空间里摸出手电筒，往下照了照。
楼梯很长，看不到尽头。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地上有积水，已经冻成了冰碴子。一股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霉味和铁锈味。
她缩了缩脖子，但眼睛里全是兴奋。
“走。”
三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顶上吊着几盏早已熄灭的灯，墙壁上布满管道和线路。地面上，整整齐齐地停着十几辆坦克。
柳飘飘站在那儿，愣住了。
那些坦克，虽然积满了灰，但看着还挺新。炮管粗粗的，履带厚厚的，车身庞大的，威风凛凛地停在那儿，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她的嘴角慢慢咧开。
“这玩意儿，”她转头看向冰刃，“也能收？”
冰刃点头。
顾烨在旁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收了。以后开出去多威风。”
柳飘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辆坦克在雪原上飞驰，她坐在炮塔上，戴着墨镜，迎着风，身后跟着一群小弟。
她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激动。
“收了，”她二话不说，“全收了。”
意念一动。
第一辆坦克，消失。
第二辆，消失。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十几辆坦克，全进了空间。
她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看见角落里还有东西。
走过去一看，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武器。
说是武器，但样子有点奇怪。
柳飘飘蹲下来，拿起一个东西。
是一个机器人。
很小，只有半人高，身上涂着迷彩，但造型……怎么说呢，有点丑。
眼睛歪了，胳膊一长一短，脑袋扁扁的，像是被谁踩过一脚。
柳飘飘看着那个机器人，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直不起腰。
“这什么玩意儿？”她举着那个机器人，冲冰刃和顾烨晃了晃，“这是机器人？这也叫机器人？”
冰刃走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嘴角抽了抽。
顾烨也走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也笑了。
柳飘飘把那个机器人翻来覆去地看。
越看越想笑。
那两条胳膊，一长一短，明显是装错了。那两个眼睛，一高一低，跟斗鸡眼似的。脑袋后面还露着几根线，乱七八糟地耷拉着。
“这玩意儿能打仗？”她问。
冰刃想了想，说：“可能……能走？”
柳飘飘试着按了一下开关。
机器人动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冒出一股烟，不动了。
柳飘飘笑得直抖。
她把那个机器人往空间里一扔，继续往里走。
里面还有更多好东西——或者说，更多奇葩玩意儿。
一个飞机，看着挺大，但走近一看，就是个壳子。
柳飘飘绕着它转了一圈，发现里面乱七八糟的线露在外面，仪表盘上的按钮一按就掉，座椅上还缺了块皮。
“这飞机，”她嘀咕，“能飞吗？”
冰刃看了一眼，说：“可能……能滑翔？”
柳飘飘笑了。
又一个坦克，比刚才那些小一号，造型倒是挺别致，但履带是歪的。
她爬上去看了一眼，发现驾驶座上的方向盘是松的，一拧就掉。
“这要是开出去，”她说，“估计没走两步就散架了。”
顾烨在旁边笑了一声。
柳飘飘继续往里走。
越走越笑，越笑越厉害。
那些武器，那些设备，那些机械——每一个都有问题。
有的是设计问题，比如那个机器人，胳膊长腿短，走路肯定摔跤。
有的是制造问题，比如那架飞机，壳子挺好看，里面一塌糊涂。
有的是安装问题，比如那辆坦克，履带是歪的，开出去肯定原地转圈。
还有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比如那个导弹发射器，看着挺威猛，但发射按钮旁边就是紧急停止按钮，距离不到一厘米。按错了估计就自爆了。
比如那台雷达，屏幕上全是乱码，旁边的说明书上写着“重启试试”。
比如那个通讯器，外形酷炫，但打开一看，里面的线路跟蜘蛛网似的，乱七八糟缠在一起。
柳飘飘一个一个看过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她问。
冰刃站在旁边，想了想，说：
“正常。印度嘛。”
柳飘飘挑眉。
冰刃继续说：“他们自己设计的武器，就这样。飞船探索太空，里面都能看见三蹦子。”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三蹦子？飞船里？”
冰刃点头：“网上有图。宇航员坐在里面，旁边就是一辆三蹦子。”
顾烨在旁边补充：“还有火星上不用戴头盔的。”
柳飘飘笑得直不起腰。
“火星上不用戴头盔？他们想什么呢？”
冰刃说：“宣传片里就这样。宇航员站在火星上，没戴头盔，笑得很开心。”
柳飘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火星表面，红色的土地，宇航员站在那儿，没戴头盔，呼吸着“火星空气”，笑得一脸灿烂。
她笑得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太搞笑了，”她擦着眼泪，“真的太搞笑了。”
顾烨站在旁边，嘴角一直翘着。
冰刃虽然没笑出声，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
柳飘飘笑够了，站起来，继续看那些武器。
“别人出一代，他们出一代，”她说，“紧跟时尚潮流，就是质量不过关而已。”
冰刃点头。
顾烨也点头。
柳飘飘忽然想起网上那些段子。
什么“印度航母，下水三次，还在船厂”。
什么“印度战机，飞一次，修一年”。
什么“印度导弹，指哪不打哪”。
还有那个着名的“光辉战机”，造了四十年，最后造出来一架，飞行员都不敢开。
她越想越好笑，一边笑一边往空间里收那些奇葩武器。
那个丑哭的机器人，收。
那个壳子飞机，收。
那辆履带歪的坦克，收。
那个按钮距离太近的导弹发射器，收。
那个屏幕乱码的雷达，收。
那个线路乱七八糟的通讯器，收。
全收了。
虽然不一定能用，但留着当纪念也行。
毕竟，这些奇葩玩意儿，以后想看都看不到了。
收完最后一个，她站在空荡荡的地下空间里，长出一口气。
“行了，”她说，“这趟值了。”
三人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几步，柳飘飘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坦克没了，那些武器没了，那些奇葩设备没了。
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地下空间，在黑暗中沉默着。
她收回视线，继续走。
“印度，”她一边走一边嘀咕，“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冰刃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顾烨走在另一边，也没说话。
但三人的嘴角，都翘着。
走出地下军火库，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跳上飞机。
冰刃发动引擎，顾烨坐在后座。
飞机缓缓升空，往下一个目的地飞去。
柳飘飘靠在座椅上，从空间里摸出牛肉干，一边嚼一边笑。
“印度这趟，”她说，“真没白来。”
她想起那些奇葩武器，想起那个丑哭的机器人，想起那架壳子飞机，想起那个按钮距离太近的导弹发射器。
又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空间里摸出那个丑哭的机器人，放在腿上，左看右看。
那机器人歪着脑袋，两只眼睛一高一低，看着她。
柳飘飘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以后，”她说，“你就是吉祥物了。”
机器人当然不会回答。
但那样子，确实挺吉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