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做饭确实挺香的。
防空洞里的厨房虽然简陋，但陈姨硬是靠着那口黑铁锅和几样简单的调料，整出了一桌热腾腾的家常菜。红烧肉炖得软烂，酱色油亮，筷子一夹就能分开；炒青菜脆生生的，带着锅气；还有一盆酸辣汤，酸得开胃，辣得暖和，热气直往上冒。
柳飘飘还没走到饭桌跟前，鼻子就开始动了。
她吸了吸，脚步加快。
“香，”她嘀咕，“真香。”
顾烨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冰刃也看了一眼，没说话。
柳飘飘闻着味儿就过去了，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二话不说就开始夹。
第一筷子，红烧肉，塞嘴里。
第二筷子，炒青菜，塞嘴里。
第三筷子，又一块红烧肉，塞嘴里。
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陈姨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柳飘飘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继续吃。
冰刃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
他看了一眼柳飘飘那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淡淡开口：
“外国饭吃够了？”
柳飘飘瞪他一眼，嘴里还在嚼，说不出话。
但那双眼睛，分明在说“你胡说”。
顾烨在她旁边坐下，不紧不慢地盛了一碗汤，放到自己面前。
“前几天，”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知道谁吃的，嘴都鼓了。”
柳飘飘的腮帮子顿了一下。
她咽下嘴里的肉，瞪向顾烨。
“那是法国大餐！能一样吗？”
顾烨没说话，只是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但那嘴角，微微弯着。
柳飘飘被他那副表情气得牙痒痒，但又说不出什么。
她低头，继续吃。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
“你们今天怎么回事？合起伙来奚落我？”
冰刃没说话，继续吃菜。
顾烨也没说话，继续喝汤。
柳飘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那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淡定，一个比一个无辜。
她翻了个白眼，决定不跟他们计较。
还是吃肉要紧。
她低头，继续狼吞虎咽。
红烧肉一块接一块，炒青菜一筷子接一筷子，酸辣汤一碗接一碗。
腮帮子一直鼓着，嘴一直没停。
顾烨在旁边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冰刃默默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汤，放到柳飘飘手边。
“慢点吃，”他说，“别噎着。”
柳飘飘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碗汤。
又抬头看着冰刃。
冰刃已经坐回去，继续吃他的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
“多事，”她嘀咕了一句，但还是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顾烨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柳飘飘瞪他一眼。
“你说谁呢？”
顾烨没说话，只是低头喝汤。
柳飘飘被他那副样子气得牙痒痒，但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哼了一声，继续吃。
陈姨在旁边看着这三个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多吃点多吃点，”她一边说一边往柳飘飘碗里夹菜，“在外面肯定吃不好，回家了就多吃点。”
柳飘飘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菜，愣了一下。
“回家……”她喃喃重复了一遍。
陈姨没注意她的表情，继续絮叨：“这红烧肉是我专门做的，你以前就爱吃。还有这青菜，山里自己种的，虽然长得慢，但吃着放心……”
柳飘飘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
但那腮帮子，鼓得更厉害了。
吃完饭，柳飘飘往椅子上一靠，摸着肚子，长出一口气。
“撑了，”她说，“真撑了。”
冰刃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顾烨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吃饱了？”
柳飘飘点头。
顾烨继续说：“那可以说话了？”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你想说什么？”
顾烨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柳飘飘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他什么意思？”
冰刃站起来，也开始收拾碗筷。
“没什么意思。”他说。
柳飘飘看着他，又看了看顾烨离开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说不上来。
冰刃端着碗筷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她：
“以后，慢慢吃。”
柳飘飘愣了一下。
冰刃没再说话，走进厨房。
柳飘飘坐在那儿，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也有点暖。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自己的隔间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冰刃正在里面洗碗，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顾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然后各自移开。
柳飘飘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神经病，”她嘀咕，“两个都是神经病。”
但她嘴角，一直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