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等了好几天。
顾烨和冰刃就那么坐在防空洞入口处，看了好几天的雪。
雪一直在下，天一直是那个灰蒙蒙的颜色，分不清白天黑夜。饿了就吃柳飘飘定时扔出来的盒饭，渴了就喝防空洞里存的水，困了就轮流进去眯一会儿。
日子过得，怎么说呢，挺无聊的。
但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倒也扛得住。
这天，远处终于传来了动静。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顾烨抬起头，眯着眼睛往天上看。
几个黑点从云层里钻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是两架运输机，后面还跟着一架武装直升机，排成一列，往这边飞来。
冰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来了。”
顾烨也站起来。
两架运输机在防空洞外面的空地上降落，卷起漫天雪雾。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确认安全后，也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一队人鱼贯而出。
打头的几个人穿着厚厚的防寒服，戴着眼镜，手里拎着各种仪器箱。他们四处张望，看见站在洞口的顾烨和冰刃，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
“这儿？就这防空洞？”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上下打量着那个被石头和木头堵过又被清开的洞口，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顾烨看着他，淡淡开口：
“就是这儿。”
那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有点无奈，也有点“我大老远跑来你就给我看这个”的意思。
他身后那些人，也开始交头接耳。
“这地方……能研究啥？”
“就一个防空洞？我们不是来搞大项目的吗？”
“情报是不是有误？”
顾烨听着那些议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等着你们来的这些时间，你知道搁以前，我的时间都是按秒算钱的吗？”
那男人愣了一下。
顾烨继续说：“怎么拖了这么长时间？”
那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冰刃在旁边适时开口，打断了这尴尬的沉默。
“先到里面等候一下。”
他侧身让开，指了指防空洞的入口。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然后跟着他往里走。
走到洞口，那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护送他们来的士兵。
冰刃也停下，看着那些士兵。
“你们可以回去了。”
那些士兵愣了一下。
领头的那个站出来，开口：
“我们的任务是护送专家到达目的地，并确保安全。”
冰刃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已经到了，安全没问题。”
那领头还想说什么，忽然一个声音从防空洞里传出来：
“来都来了，回去干啥？”
所有人同时转头。
柳飘飘从防空洞里走出来，站在洞口，叉着腰，看着那些士兵。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袄，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那种“我在打量你”的表情。
那些士兵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柳飘飘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雪地里，有点灿烂。
“我们这儿正招人呢，”她说，“有兴趣不？”
那些士兵愣住了。
领头的那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飘飘继续说：“有吃有喝有住，待遇从优，五险一金——虽然没有，但包吃包住是肯定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比在外面挨冻强。”
那些士兵互相看了看。
有人开始动心。
顾烨站在旁边，看着柳飘飘那副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冰刃默默移开视线。
那戴金丝眼镜的专家也愣住了，看看柳飘飘，又看看那些士兵，再看看柳飘飘，表情复杂。
柳飘飘无视那些目光，继续盯着那些士兵。
“怎么样？考虑一下？”
领头的那个咽了口唾沫。
“我们……我们得执行任务……”
柳飘飘摆摆手，打断他。
“任务完成了。你们安全送到，任务结束。现在你们是自由人。”
领头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柳飘飘继续说：“留下来，有肉吃。回去，继续挨冻。自己选。”
那些士兵沉默了。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领头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看着柳飘飘。
那眼神，复杂得很。
柳飘飘也不急，就站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顾烨在旁边，忽然开口：
“你又在忽悠。”
柳飘飘转头看他，一脸无辜。
“什么叫忽悠？我这是给人家提供就业机会。”
顾烨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继续编”。
冰刃也没说话，但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转回去继续看着那些士兵。
“想好了没？”
领头的深吸一口气。
“我们……能先看看吗？”
柳飘飘眼睛一亮。
“能。当然能。”
她侧身让开，指了指防空洞的入口。
“先进来暖和暖和，慢慢看。”
那些士兵互相看了看，然后跟着她往里走。
顾烨和冰刃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鱼贯而入。
等人都进去了，顾烨开口：
“你又想干嘛？”
柳飘飘回头看他，眨眨眼。
“干嘛？招人啊。”
顾烨看着她。
柳飘飘继续说：“这些人，都是兵。有经验，有纪律，比那些保镖还好用。招进来，不亏。”
顾烨沉默了一秒。
“他们是来护送专家的。”
柳飘飘点头：“对啊，送完了。任务完成。现在他们是自由人。”
顾烨看着她，没说话。
柳飘飘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又不强迫。愿意留就留，不愿意留就走。”
她转身，大步往防空洞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那两个人：
“你们俩，不进来？”
顾烨和冰刃对视一眼。
然后跟上去。
防空洞里，那些人正四处张望。
简陋的环境，简单的布置，但收拾得挺干净。角落里堆着一些物资，墙上挂着几盏灯，昏黄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暖洋洋的。
柳飘飘走到他们面前，清了清嗓子。
“先坐，先坐。别站着。”
那些人找了个地方坐下。
柳飘飘也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讲话。
“情况呢，是这样的……”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通，从空间到物资到未来发展，说得天花乱坠。
那些人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领头的那个，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顾烨和冰刃站在旁边，看着柳飘飘在那儿侃侃而谈。
顾烨低声说：“她这套，从哪儿学的？”
冰刃也低声说：“传销课。”
顾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也有点纵容。
柳飘飘讲完，看着那些人。
“怎么样？留下来干不干？”
那些士兵互相看了看。
领头的那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我们……得商量一下。”
柳飘飘点头：“行，商量。慢慢商量，不急。”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外面走。
走到洞口，顾烨和冰刃还站在那儿。
她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
“怎么样？我这忽悠水平，还行吧？”
顾烨看着她，没说话。
冰刃也没说话。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她大步往外走。
走到雪地里，深吸一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防空洞。
里面，那些士兵正在商量。
外面，雪还在下。
她嘴角微微弯起来。
“招人，”她嘀咕，“多多益善。”
远处，那几架直升机还停在那儿。
她看着那些飞机，眼睛又亮了。
飞机也是好东西。
她想了想，走过去，绕着飞机转了一圈。
崭新的，保养得很好，油箱还是满的。
她笑了。
“顺便，顺手。”
她抬手，那几架飞机凭空消失了。
武装直升机也消失了。
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雪地，和几个飞机压过的痕迹。
柳飘飘拍拍手，往回走。
走到洞口，顾烨和冰刃还站在那儿。
看着她。
柳飘飘迎上他们的目光，一脸无辜。
“看我干嘛？他们又用不上了。”
顾烨没说话。
冰刃也没说话。
柳飘飘大步走进防空洞。
身后，那两个人还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雪地。
过了好一会儿，顾烨开口：
“她真的是……”
冰刃接话：“什么都收。”
顾烨点点头。
然后两人也跟着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