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推门进来的时候，顾烨正站在那堆矿产前面，手里拿着那张入库单。
她看了一眼那些桶，又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
顾烨把单子递给她。
“自己看。”
柳飘飘接过来，扫了一眼。
“五十吨？入库单上写的？”
顾烨点头。
柳飘飘蹲下来，数了数那些桶。
“三十桶。每桶一吨，三十吨。”
她站起来，看着顾烨。
“少了二十吨？”
顾烨点头。
柳飘飘的眉头皱起来。
“谁动的？”
顾烨说：“不知道。入库单对不上，出库单上也没记录。”
柳飘飘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有点冷。
“有意思。”
她转身，往外走。
顾烨跟在后面。
监控室里，几个技术人员正盯着屏幕。
柳飘飘走进去，他们赶紧站起来。
“柳姐。”
柳飘飘摆摆手，走到最大的那块屏幕前面。
“把这几天的仓库监控调出来。”
技术人员开始操作。画面快进，一帧一帧跳动着。
柳飘飘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仓库里，人来人往。搬货的，卸货的，清点的——都是熟悉的面孔。
忽然，画面里出现一个人。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走到那堆矿产前面，停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弯腰，拎起一桶，走了。
柳飘飘眯起眼睛。
“暂停。”
画面定格，技术人员放大那个人的脸，模糊，但能看清。
柳飘飘看着那张脸，沉默了三秒。
“这人是谁？”
旁边的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小声说：“好像是……后勤那边新来的。”
柳飘飘点点头。
“继续放。”
画面继续，那个人拎着桶，消失在仓库深处。
过了几分钟，他又回来了，又拎起一桶，又走了。一趟，两趟，三趟……
整整二十趟。
柳飘飘数着，数到最后，她的嘴角弯起来。那笑容，比刚才更冷了：“有意思。”
她转身，看着顾烨：“人还在吗？”
顾烨点头：“在。刚换了班。”
柳飘飘说：“叫过来。”
那个人被带进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穿着工装，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柳飘飘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那张入库单：“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那人没说话。
柳飘飘等了三秒，然后她把那张单子往桌上一拍：“二十吨矿产，没了。”
那人的身子抖了一下。
柳飘飘看着他：“你拿的？”
那人抬起头，又赶紧低下：“我……我没……”
柳飘飘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有点渗人：“监控都拍到了。你一趟一趟搬了二十趟。”
那人的腿彻底软了，他跪在地上，开始发抖：“柳……柳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柳飘飘看着他：“不是故意的？那是什么？”
那人说：“有人……有人让我搬的……说这是正常调拨……我……我不知道……”
柳飘飘挑眉：“谁让你搬的？”
那人犹豫了一下。
柳飘飘说：“说。”
那人咬了咬牙：“是……是老张。后勤的老张。”
柳飘飘点点头：“行。你的事，一会儿再说。”
她挥挥手，旁边的人把那人带下去了，柳飘飘看着顾烨：“老张是谁？”
顾烨说：“后勤主管的副手。来了一年多了。”
柳飘飘想了想：“叫过来。”
老张被带来的时候，比刚才那个人镇定多了。
他站在柳飘飘面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飘飘看着他，看了三秒：“老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老张点头：“知道。”
柳飘飘挑眉：“知道？那你说说，为什么？”
老张说：“那批矿产，是我让人搬的。”
柳飘飘看着他：“搬哪儿去了？”
老张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卖了。”
柳飘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卖了？卖给谁了？”
老张说：“外面的人。”
柳飘飘笑了，那笑容，有点冷：“老张，你来了一年多了吧？”
老张点头：“一年多。”
柳飘飘说：“这一年多，我对你怎么样？”
老张沉默。
柳飘飘继续说：“吃的住的，哪样亏待你了？工资发没发？奖励给没给？”
老张低下头。
柳飘飘说：“那你还干这种事？”
老张抬起头，看着她：“柳姐，我没办法。”
柳飘飘看着他。
老张说：“外面还有我家人。有人拿他们威胁我。”
柳飘飘的眉头皱起来：“谁？”
老张说：“不认识。就见过一次。他们知道我在你这边干活，让我把东西弄出去，不然就对我家人下手。”
柳飘飘沉默了三秒，然后她问：“东西呢？已经送出去了？”
老张点头：“送出去了。昨天晚上，有人来取的。”
柳飘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知道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老张没说话。
柳飘飘说：“二十吨矿产，够换多少物资，你知道吗？”
老张低下头。
柳飘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回椅子边，坐下。
顾烨站在旁边，看着柳飘飘：“怎么处理？”
柳飘飘想了想，然后她说：“先关起来。”
顾烨点了点头，正准备叫人。
柳飘飘忽然抬手：“等等。”
顾烨看着她。
柳飘飘说：“关起来干啥？”
顾烨愣了一下。
柳飘飘站起来，走到老张面前：“关起来，还得管饭。浪费粮食。”
老张抬起头，看着她。
柳飘飘说：“直接丢出去。”
老张的脸白了：“柳姐……”
柳飘飘看着他：“你家人被人威胁，我理解。但你拿了东西，送出去了，这是事实。”
她顿了顿：“在我这儿，规矩就是规矩。犯了规矩，就得承担后果。”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柳飘飘没给他机会：“来人。”
几个人走过来。
柳飘飘说：“把他送出去。给他一套保暖的衣服，一包干粮。剩下的，自己看着办。”
那几个人点头，架起老张往外走。
老张挣扎着，回头看着柳飘飘：“柳姐！柳姐！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柳飘飘没看他：“机会？我给过你。”
老张被拖了出去。
仓库里，安静下来。
顾烨站在柳飘飘旁边，没说话。
柳飘飘看了一会儿门口的方向，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那个人，一起丢出去。”
顾烨愣了一下：“那个搬东西的？”
柳飘飘点头：“对。他知道怎么回事，还帮着干。一样。”
顾烨点点头。
柳飘飘推门出去。
外面，阳光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她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老张和那个小工被丢出去的事，不到半天，整个基地都知道了。
工地上，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老张被丢出去了。”
“老张？后勤那个？”
“对。偷了东西，卖给外面的人。”
“活该。这种人，就该丢出去。”
“可不是。柳姐对咱们不薄，还干这种事。”
养殖区里，那几个刺头也听到了消息。
阿强蹲在猪圈旁边，沉默了很久。
旁边的人小声说：“老张被抓了。”
阿强点点头。
“知道。”
那人说：“你说，柳姐会怎么对咱们？”
阿强看了他一眼。
“咱们好好干，怕什么？”
那人点头。
空间里的人，也听到了消息。
那些正在种地的，正在盖房的，正在养动物的，干活干得更认真了。
没人想被丢出去。
监控室里，柳飘飘看着屏幕上那些人的反应，嘴角弯起来。
顾烨站在旁边，也看着。
“你这是杀一儆百？”
柳飘飘点头。
“对。让他们知道，在我这儿，规矩就是规矩。”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省粮食。”
顾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柳飘飘看着屏幕，忽然说：“你说，外面那些人，拿到那批矿产，会怎么样？”
顾烨想了想。
“会用掉。或者再卖。”
柳飘飘点点头。
“那就让他们用。等他们用完了，发现还得找咱们买。”
她笑了。
那笑容，在监控室里，有点坏。
“到时候，价格翻倍。”
顾烨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有点复杂。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像资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