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带着林逸去找赵敏的时候，赵敏正在实验室里盯着那几株嗜血藤看。
那些藤蔓已经长到半人高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鲜红，藤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刺。它们缠在架子上，偶尔会微微颤动一下，像是在呼吸。
林逸看见那些藤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什么玩意儿？”
赵敏头也没回。
“嗜血藤。陈默换的。”
林逸咽了口唾沫。
“看着挺吓人的。”
赵敏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来找我干什么？”
柳飘飘在旁边说：“他也要刷积分。”
赵敏挑眉。
“你？”
林逸点头。
“对。我也有系统。”
赵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什么类型的？”
林逸说：“攻略型的。就是……以前想攻略女主那种。”
赵敏的表情微妙起来。
“攻略型的？”
林逸点头。
赵敏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你这系统，有点过时了。”
林逸：“……”
柳飘飘在旁边笑出了声。
赵敏没理她，继续说：
“攻略型的任务，一般都是刷好感度、完成互动、达成结局。对吧？”
林逸点头。
“对。”
赵敏说：“现在你还有攻略目标吗？”
林逸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了。我现在就想……好好活着。”
赵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难得一见。
“行。你这个需求，我理解了。”
她转身，对着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说：
“去，把老刘叫来。”
年轻研究员跑了出去。
林逸小声问：“老刘是谁？”
赵敏说：“反诈专家。专门给你定制剧本的。”
林逸愣住了。
“反诈专家？”
赵敏点头。
“对。杀猪盘剧本，他最在行。”
林逸的表情复杂起来。
“杀猪盘……是我想的那种杀猪盘吗？”
赵敏说：“差不多。你以前怎么攻略别人，现在别人怎么攻略你。你把任务完成就行，其他不用管。”
林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飘飘拍拍他肩膀。
“放心。专家们专业的。”
林逸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老刘很快就来了。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看着跟普通老头没什么区别。但他那双眼睛，精得很，看人的时候，跟能看透人心似的。
他走到林逸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就这小子？”
赵敏说：“对。攻略型的系统，以前想追女主，现在想刷积分。”
老刘点点头。
“行。我了解了。”
他在林逸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
“来，跟我说说，你那系统平时都发布什么任务。”
林逸想了想，把之前那些任务说了一遍——送花、约会、表白、刷好感度之类的。
老刘一边听一边记。
听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逸。
“你这系统，太老了。”
林逸：“……”
老刘继续说：“现在的杀猪盘剧本，讲究的是情感营销。先建立信任，再制造危机，最后收割韭菜。你这套送花约会的，早就过时了。”
林逸说：“那我怎么办？”
老刘想了想。
“我给你定制一套新的。”
他翻开小本本，开始写。
林逸凑过去看。
那上面写着什么“情感铺垫期”、“信任建立期”、“危机制造期”、“收割变现期”……一堆术语，看得他眼花缭乱。
老刘一边写一边说：
“第一步，先给你设定一个人设。你之前想攻略女主，现在改成被女主抛弃的痴情人设。这个好卖惨。”
林逸的表情僵了僵。
老刘继续说：
“第二步，找个目标。不用真人，用虚拟数据就行。系统那边能模拟吧？”
林逸点头。
“能。”
老刘说：“那就行。让系统模拟一个高冷女强人，你负责追她。追的过程要曲折，要感人，要让人看了想哭。”
林逸说：“然后呢？”
老刘说：“然后追到手了，突然出现危机。比如她生病了，需要积分换药。或者她被人绑架了，需要积分赎人。”
林逸的眼睛亮了。
“懂了。就是让我花积分？”
老刘点头。
“对。你把积分花出去，系统判定你完成了任务，再给你奖励。一出一进，积分就刷上来了。”
林逸说：“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
老刘说：“对。就是左手倒右手。但系统不这么看。它只看任务完成度。”
林逸深吸一口气。
“这剧本……能行吗？”
老刘笑了。
“我干了三十年反诈，什么剧本没见过？放心，包你满意。”
林逸看着他，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自己不是他的目标。
那边，参观团的人正在接受审查。
师长亲自带队，一个个问话，一个个查记录。
那些人都挺配合的。
没办法，不配合不行。这可是官方的地盘，他们敢说一个不字？
查了三天，查了个底朝天。
结果发现，这些人真的只是普通人。有的是来学习的，有的是来考察的，有的是来谈合作的。跟陈默一点关系都没有。
师长把结果汇报给柳飘飘。
柳飘飘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放了吧。”
师长说：“直接放？”
柳飘飘说：“不然呢？留着吃饭？”
师长说：“那他们回去之后，乱说怎么办？”
柳飘飘想了想。
“签保密协议。”
师长说：“签了。”
柳飘飘说：“让心理医生给他们做催眠。让他们忘掉食人花的事。”
师长愣了一下。
“催眠？这有用吗？”
柳飘飘说：“试试呗。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师长点点头，去安排了。
心理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周，看着挺温和。她带着几个助手，一个一个给那些人做催眠。
那些人躺在椅子上，听着她轻柔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你现在很放松……”
“你想象自己在一片草地上……”
“阳光暖暖的，风吹过来，很舒服……”
“现在，我数到三，你会忘记那些不该记住的事……”
“一、二、三……”
那些人醒来之后，眼神都有点茫然。
周医生问他们：“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他们说：“考察。”
周医生问：“看到了什么？”
他们说：“大棚、设备、技术……”
周医生问：“还有别的吗？”
他们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
周医生满意地点点头。
师长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
这催眠，还真管用。
催眠之后，那些人又在基地待了三天。
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观察。
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三天下来，一切正常。该吃吃，该睡睡，该聊天聊天。没人提起食人花的事，没人问那些奇怪的问题。
师长这才放心。
第五天，那些人被叫到一起。
师长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各位，这几天辛苦大家了。”
那些人连忙说：“不辛苦不辛苦。”
师长说：“经过这几天的考察，相信大家对咱们基地有了更深的了解。”
那些人点头。
师长继续说：“为了以后更好的合作，咱们需要签一份协议。”
他把文件发下去。
那些人翻开看了看。
上面写的都是些合作条款——技术交流、物资交换、人才培训之类的。最后还有一条，保密协议。
那些人看了一眼保密协议，没当回事。
这种协议，他们签得多了。
师长说：“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那些人纷纷签上自己的名字。
师长收齐文件，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大家可以回去了。”
那些人松了口气，收拾东西准备走。
柳飘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咬了一口。
那些人看见她，都愣了一下。
柳飘飘冲他们挥挥手。
“路上小心。以后有机会再来。”
那些人点点头，赶紧走了。
师长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问：
“就这么放了？”
柳飘飘说：“不然呢？留着过年？”
师长说：“万一他们回去想起来……”
柳飘飘说：“想起来又怎么样？有协议在，他们敢乱说？”
师长想了想，也是。
柳飘飘咬了一口苹果，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师长：
“对了，那个催眠医生，留下。以后可能还用得上。”
师长点头。
“行。”
柳飘飘走了。
师长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远去的方向，忽然有点感慨。
这些人，来了几天，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被催眠，签协议，然后被放走。
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摇了摇头。
这基地，越来越神秘了。
林逸那边，剧本已经写好了。
老刘花了两天时间，给他定制了一套完整的杀猪盘流程。
第一步，建立人设。
林逸现在的身份是：被女主抛弃的痴情男，独自流落到基地，每天靠搬砖度日。白天干活，晚上想她，日子过得苦哈哈。
第二步，寻找目标。
系统模拟出一个高冷女强人，名叫“林总”。三十出头，事业有成，气场强大，对男人不屑一顾。
林逸的任务就是追她。
第三步，制造感动。
送花、送礼物、嘘寒问暖——这些都是基础操作。关键是要有故事。比如林逸为了见她，冒着风雪走了三天三夜。比如林逸把自己仅有的食物都留给她。比如林逸在她生病的时候，守了她三天三夜。
第四步，制造危机。
在她对林逸产生好感之后，突然出现危机。比如公司破产，需要资金周转。比如被人陷害，需要积分赎人。比如身患重病，需要积分换药。
林逸要做的就是——花积分。
把积分全花出去。
系统判定任务完成，再给他奖励。
一出一进，积分就刷上来了。
林逸听完整个流程，沉默了三秒。
“这剧本，是不是太狗血了？”
老刘说：“狗血才好看。系统爱看这个。”
林逸说：“那它怎么知道我演得好不好？”
老刘说：“它会监测你的情绪波动。你演得真，它就信。”
林逸深吸一口气。
“行。我试试。”
老刘拍拍他肩膀。
“放心。我在后面给你支招。”
林逸点点头，开始演。
第一天，他对着空气发呆。
系统问：
【宿主，你在想什么？】
林逸说：“在想一个人。”
系统说：
【谁？】
林逸说：“一个……不该想的人。”
系统沉默了一秒。
【是之前那个攻略目标吗？】
林逸点头。
系统说：
【你还没放下？】
林逸说：“放不下。”
系统没说话。
但林逸感觉到，它的情绪有点波动。
老刘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
林逸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第二天，他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林总，你还好吗……”
“林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林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还在等你……”
系统听着那些话，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说：
【宿主，你这是……】
林逸说：“没什么。就是想她。”
系统说：
【她不是真实的人。】
林逸说：“我知道。但感情是真的。”
系统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老刘在旁边笑出了声。
“这小子，演技不错。”
林逸瞪了他一眼，继续演。
第三天，系统忽然说：
【宿主，有个任务。】
林逸说：“什么任务？”
系统说：
【攻略模拟目标“林总”。完成任务可获得积分奖励。】
林逸愣了一下。
“模拟目标？”
系统说：
【对。系统为你生成的虚拟人物。你可以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积分。】
林逸的眼睛亮了。
“真的？”
系统说：
【真的。你愿意试试吗？】
林逸说：“愿意。”
系统说：
【任务发布：向林总表白。成功后积分+100。】
林逸深吸一口气。
“行。我试试。”
他开始对着空气表白。
“林总，我喜欢你。”
“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他说得很认真，表情很真挚，声音还有点颤抖。
系统监测着他的情绪波动，判定为真实。
【任务完成。积分+100。当前积分：200。】
林逸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老刘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继续。再接再厉。”
林逸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对着空气演。
送花、送礼、嘘寒问暖——一样不落。
系统每天发布任务，他每天完成。
积分蹭蹭往上涨。
第五天，系统忽然说：
【宿主，林总生病了。】
林逸愣住了。
“什么？”
系统说：
【林总生病了，需要积分换药。你可以选择帮助她，也可以选择不帮。】
林逸说：“帮助需要多少积分？”
系统说：
【500积分。】
林逸沉默了。
他现在积分总共才450。
系统说：
【你可以选择不帮。不影响任务。】
林逸想了三秒。
“帮。”
他把所有积分都花了出去。
【扣除500积分。当前积分：-50。】
系统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说：
【任务完成。林总康复。奖励积分800。当前积分：750。】
林逸的眼睛亮了。
成了！
他差点跳起来。
老刘在旁边，笑着点了点头。
“小子，不错。第一天就刷了750分。”
林逸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接下来呢？”
老刘说：“继续演。演到她彻底爱上你，然后你再演一场生离死别。到时候，积分就能上万了。”
林逸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虚拟的林总，忽然有点恍惚。
这人，虽然不是真的，但演着演着，好像也有一点感情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继续演吧。
为了积分。
为了以后能换好东西。
晚上，柳飘飘坐在监控室里，看着林逸那边的画面，笑得直抖。
“这小子，演技可以啊。”
乔月坐在旁边，也在看。
“他那个系统，好像挺吃这套的。”
柳飘飘说：“系统嘛，都吃这套。你那个系统，不也吃你的恋爱脑？”
乔月的脸红了。
“我……我没有！”
柳飘飘笑了。
“行了，不逗你了。”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现在，陈默在刷，林逸在刷，就剩你了。”
乔月愣了一下。
“我？”
柳飘飘说：“对。你什么时候开刷？”
乔月说：“我……我刷什么？”
柳飘飘说：“冰刃啊。”
乔月的脸又红了。
柳飘飘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行了，不逼你。你自己看着办。”
她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屏幕上，林逸又在对着空气说话了。
“林总，今天天气不错……”
“林总，我给你带了草莓……”
“林总，你记得好好休息……”
乔月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恍惚。
这人，演着演着，好像真的入戏了。
她收回视线，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
但她心里，忽然有点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