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参观基地建设得很快。
那些新来的兵干活是真利索，一个月不到，外围那几座山就变了样。山脚下整出一大片平地，铺上水泥，盖起一排排整齐的房子。白墙灰顶，看着朴素，但该有的都有。接待室、会议室、休息区、展示厅——一样不落。
再往外，是一圈一圈的隔离带。铁丝网、绿化带、巡逻通道，层层叠叠，把核心区域裹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农业示范基地。大棚、设备、种植技术，全是能对外展示的东西。
那些真正的研究——食人花、嗜血藤、变异植物、系统技术——全藏在里面，藏在那些外人进不去的山里头。
柳飘飘站在最高的那座山头上，俯瞰着下面那片正在建设的区域，手里拿着个苹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还行。”她说。
顾烨站在她旁边，也在往下看。
“够用就行。”他说。
柳飘飘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下面那些忙碌的人影，谁也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柳飘飘忽然开口：“最近网上有什么动静？”
顾烨看了她一眼。“你想问什么？”
柳飘飘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顾烨沉默了一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见证末世”的群，递给她。
柳飘飘接过来，开始翻。
群里的消息还是那些。有人发各地的雪情，有人晒自己囤的物资，有人抱怨天气太冷，有人分享怎么在冰天雪地里活下来。偶尔有人提到大盗，提到那些基地，提到那些新能源设备。底下跟一堆羡慕的、好奇的、酸的、骂的。
柳飘飘一条一条翻过去，翻到最后，把手机还给顾烨。
“没什么特别的。”
顾烨说：“是没什么。”
柳飘飘又沉默了。
她把苹果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拍手，看着远处的天。
天还是那个灰蒙蒙的颜色，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蓝天。就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抹布，挂在头顶，怎么也干不了。
她看着那片天，忽然说：“我最近总觉得不太对。”
顾烨转过头，看着她。“哪里不对？”
柳飘飘摇摇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心里慌慌的，又说不出慌什么。”
顾烨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柳飘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你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有病。”
顾烨说：“我知道。”
柳飘飘说：“你知道什么？”
顾烨说：“知道你没病。”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山下走。“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专家那边。”
顾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快，步子有点急，像是在躲什么。他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柳飘飘回到别墅，没有去实验室，直接钻进了监控室。
乔月正坐在里面嗑瓜子，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老大，你脸色不太好。”
柳飘飘说：“有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在椅子上坐下。
乔月凑过来。“怎么了？不舒服？”
柳飘飘说：“不是不舒服。就是心慌。”
乔月愣住了。“心慌？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柳飘飘想了想。“累倒不累。就是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乔月的表情变得有点紧张。“什么事？”
柳飘飘摇头。“不知道。就是感觉。”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你说，我这算不算第六感？”
乔月说：“算吧。女人都有第六感。”
柳飘飘说：“那你说，我这第六感准不准？”
乔月想了想。“准。你之前说陈默有问题，不就有问题吗？”
柳飘飘愣了一下。“也是。”
她又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刷网上的消息。一条一条，翻来覆去地看。那些网友的评论，那些新闻的推送，那些小道消息——她看得特别仔细，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乔月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
翻了半个小时，柳飘飘放下手机。“没什么异常。”
乔月说：“那就好。”
柳飘飘说：“好什么？越是没异常，越不对劲。”
乔月不懂了。“为什么？”
柳飘飘说：“太平静了。你不觉得吗？末世这么久了，网上那些人的反应，太平静了。该抱怨抱怨，该吐槽吐槽，该整活整活。就好像……”
她顿了顿，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词。“就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乔月咽了口唾沫。“老大，你别吓我。”
柳飘飘看着她。“吓你干嘛？我就是这么觉得。”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你看这天，多久没变过了？雪不下了，太阳不出来，风也不刮了。就这么灰着，一天又一天。”
乔月也走过来，看着窗外。“好像是。我都没注意。”
柳飘飘说：“太久了。久到不正常。”
她转身，看着乔月。“你问问系统，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乔月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系统说……它也不确定。”
柳飘飘的眉头皱起来。“不确定？什么意思？”
乔月说：“它说，它的能量不够，探测不到太远的事。只知道……最近磁场有点异常。”
柳飘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磁场异常？什么磁场？”
乔月说：“地球磁场。系统说，最近地球磁场有点波动，但波动很小，它不确定是正常的还是……”她没说完。
柳飘飘替她说了。“还是不正常的？”
乔月点头。
柳飘飘沉默了。
她走到窗边，又看了一会儿那片灰蒙蒙的天。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乔月喊她：“老大，你去哪儿？”
柳飘飘说：“去找陈默。”
陈默正在实验室里研究嗜血藤。
那些藤蔓已经长到两米多高了，缠在架子上，密密麻麻的。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藤身上的刺也变得更粗更硬。他拿着个本子，在记录数据，表情专注。
柳飘飘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她的脸色，愣了一下。“怎么了？”
柳飘飘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你那系统，有没有说什么？”
陈默愣住了。“说什么？”
柳飘飘说：“关于末世的。地震、火山、海啸、极热什么的。它有没有提过？”
陈默想了想。“之前提过。说可能会来。但没说具体时间。”
柳飘飘说：“最近呢？最近有没有异常？”
陈默闭上眼睛，跟系统交流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系统说，最近能量波动有点大。但不确定原因。”
柳飘飘问：“能量波动？什么能量？”
陈默说：“地球的能量。磁场、地壳、大气——都有波动。但很小，系统不确定是正常的还是……”他也没说完。
柳飘飘替他说了。“还是不正常的？”
陈默点头。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
陈默在后面喊：“柳小姐，到底怎么了？”
柳飘飘头也没回。“不知道。但得准备。”
她走了。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着那些嗜血藤，忽然觉得那些藤蔓的颜色，比以前更深了。
接下来的几天，柳飘飘哪儿也没去。
她每天窝在监控室里，盯着那些屏幕，翻着网上的消息，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异常”。
乔月陪着她，不敢多说话。顾烨也来看过几次，每次都站一会儿，然后默默走开。冰刃偶尔出现在门口，看一眼，又走了。
第三天的时候，师长来了。
他站在监控室门口，表情有点凝重。“柳同志，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柳飘飘抬起头。“什么事？”
师长说：“官方那边传来消息。有几个地方的监测站，发现了一些异常数据。”
柳飘飘站起来。“什么异常？”
师长说：“地磁。有几个监测站发现，地磁数据出现了小幅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是波动。”
柳飘飘沉默了三秒。“还有呢？”
师长说：“暂时就这些。上面让我们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柳飘飘点点头。“知道了。”
师长走了。柳飘飘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些屏幕，脸色很沉。
乔月在旁边小声说：“老大，会不会是……”
柳飘飘说：“不知道。但得准备。”
她拿起通讯器，拨通了陈默的号码。“陈默，你那嗜血藤，能种多少？”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
柳飘飘说：“嗜血藤。能种多少？”
陈默说：“种子还有。但需要时间培育。”
柳飘飘说：“那就种。能种多少种多少。材料不够跟我说。”
陈默说：“好。”
柳飘飘挂断通讯，又拨通了赵敏的号码。“赵院长，食人花那边，研究得怎么样了？”
赵敏说：“还行。样本分析完了，数据也记录好了。”
柳飘飘说：“能培育吗？”
赵敏说：“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
柳飘飘说：“那就培育。越快越好。”
赵敏说：“好。”
柳飘飘挂断通讯，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乔月在旁边看着她，忽然有点害怕。她从来没见过柳飘飘这个样子——不是发火，不是骂人，是那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认真。
“老大……”
柳飘飘没动。“嗯？”
乔月说：“会出事吗？”
柳飘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不知道。但得准备。”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还是那个样子。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蓝天。风不吹了，雪不下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她看着那片天，忽然说：“太安静了。”
乔月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飘飘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出监控室。
乔月跟在后面。“老大，你去哪儿？”
柳飘飘说：“去空间。清点物资。”
她走得很快，步子很急，像是在赶什么。乔月跟在后面，看着她那个背影，心里忽然也慌了起来。
这一夜，基地里的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