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里的天，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日暮那般緩緩沉暗，是驟然間的漆黑，像有人抬手掐斷了所有光亮，方才還明朗的天際，瞬間蒙上一層厚重的灰霧。
正在勞作的人們、閑聊的眾人，全都下意識停下手里的事，齊刷刷抬頭望向天空，滿臉錯愕與茫然。
空間自成一方天地，向來晴空萬里，從無陰晴變化，這般異象，還是頭一遭。
下一秒，閃電撕裂天際。
不是一道，是九道，一道緊接一道，毫無間隙，在空間高空轟然炸開。
刺眼的白光瞬間充斥天地，將下方的帳篷、果蔬大棚、忙碌的人影，照得慘白一片，連每個人臉上的驚惶，都看得一清二楚。
震耳欲聾的雷聲緊隨其後，轟隆隆，轟隆隆，從空間這頭滾到那頭，震得地面微微發顫，耳膜嗡嗡作響。
雷聲漸歇，雨落了下來。
並非外界那般傾盆暴雨，而是細細密密的毛毛雨，輕得像霧，軟得像紗，落在臉上，帶著沁人的涼意，落在枝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溫柔得與方才的驚雷閃電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仰著頭，任由細雨落在身上。
空間里，從來沒有下過雨。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慌亂，瞬間在人群里蔓延開來。
老林是第一個回過神的，他猛地從物資山腳下跳起來，花白的頭發被雨水打濕，貼在額前，顧不上擦拭，扯著嗓子對著工人們大喊，聲音急切又沙啞︰
“快！別愣著！搶物資！糧食、藥品、還有那些古董，全都保護好！不能淋雨！”
工人們這才如夢初醒，紛紛動了起來。
有人飛快扯過防水布，往糧食堆上蓋；有人抱著藥品箱，一路小跑往集裝箱倉庫沖；還有人小心翼翼捧著收來的古董，裹上提前備好的棉被，輕拿輕放塞進防潮櫃里。
現場一片忙碌，腳步聲、呼喊聲、布料摩擦聲混在一起，亂中有序。
老林站在雨里指揮，來回奔走，嗓子都喊得劈了叉，依舊不停叮囑。
劉師長渾身很快被細雨打濕，快步跑過來，眉頭緊鎖，語氣滿是焦急︰“老林，這雨到底怎麼回事？空間從來沒出過這種狀況！”
老林頭也不回，手里忙著整理防水布，沉聲道︰“現在顧不上查原因，先保住物資，這些都是大家的命根子！”
另一邊，顧燁站在指揮部外，一動不動，仰頭望著暗沉的天際。
細雨落在他的發梢、臉頰，順著下頜滑落，浸濕了衣衫，他渾然不覺，眼底滿是凝重，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喬月渾身濕漉漉地從帳篷區跑過來，頭發凌亂，神色慌張，一見到顧燁，就急切地開口︰“顧燁，飄飄呢？我到處都沒找到她！”
顧燁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沒看見，她沒在指揮部附近。”
喬月又轉頭看向一旁的冰刃，冰刃也抿著唇，輕輕搖頭，臉色同樣不好看。
三人站在細雨中，面面相覷，心里的不安愈發濃烈。
柳飄飄向來行蹤有跡可循，從未這般毫無音訊。
“找！分頭找！”
顧燁率先開口，語氣不容置疑，話音落下，三人立刻分散開來，朝著不同方向狂奔而去。
種植區的果蔬棚里，沒有。
養殖區的牲畜欄旁，沒有。
工廠區的設備間，沒有。
倉庫區的貨架後，沒有。
果園的果樹下，沒有。
海邊的沙灘上，沒有。
物資山的夾縫里，沒有。
他們把整個空間翻了個底朝天，帳篷一個接一個掀開，角落一處處查看，連平日里少有人去的偏僻地方都找遍了，始終不見柳飄飄的半分身影。
三人再次在物資山腳下踫頭，個個渾身濕透，發絲滴著水，喘著粗氣，臉上滿是疲憊與慌亂。
喬月的聲音帶著哭腔，無力地開口︰“到處都找了，沒有。”
冰刃抿著唇，語氣低沉︰“沒有。”
顧燁沒說話，緩緩轉過身，再次望向那片飄著細雨、閃著零星電光的天空，拳頭緊緊攥起，指節泛白。
一股濃烈的愧疚與不安，死死攥住他的心。
老林抱著一塊厚重的防水布，快步走到隕石堆旁，仔細將隕石蓋好、扎緊，轉頭看向三人，猶豫著開口︰“太太……是不是獨自離開空間，去外面了？”
這話一出，喬月渾身一震，猛地閉上眼楮，快速鏈接系統，語氣帶著急切與慌亂，直接在心里喊話︰“系統！柳飄飄去哪了？那個被我們氣到的人去哪了？”
不過片刻，系統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帶著幾分無奈。
【她被你們逼得自閉破防，獨自離開空間，去現實世界了，不在空間內。】
喬月的臉色瞬間慘白，腳步踉蹌了一下，滿心愧疚，喃喃自語︰“我……我就是不願意生孩子，她不至于這麼生氣啊……”
顧燁看向她，眉頭緊鎖，沉聲問道︰“她讓你生孩子？”
冰刃也同時轉頭，看向喬月，眼神里帶著詫異。
喬月點了點頭，滿臉窘迫與愧疚。
顧燁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冰刃的耳尖也不受控制地泛紅。
三人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
原來，這幾天他們不約而同地躲避柳飄飄，全都因為同一件事。
“是我們三個，都躲著她，把她惹毛了。”顧燁沉聲道，語氣里滿是自責。
喬月紅著眼眶，委屈又後悔︰“我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起，末世里生孩子本就不現實，太危險了，我才拒絕的……”
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同時在三人腦海里響起，不帶絲毫情緒，卻字字清晰。
【她讓你們生孩子，不是兒戲，是為了提升星球融合的成功率，從50%提升至70%，這是唯一的辦法。】
三人皆是一怔，隨即心頭一震，滿臉錯愕。
沉默片刻，三人異口同聲，語氣復雜︰“她竟然真的為了這件事，豁出去了……”
細雨還在紛紛揚揚落下，輕柔地打在身上。
遠處的工人們依舊在忙碌，呼喊聲、腳步聲此起彼伏，老林還在雨中指揮，嗓子早已沙啞，劉師長和王師長也在幫忙搬運物資，各司其職，維系著空間的秩序。
顧燁、喬月、冰刃三人，依舊站在物資山腳下，誰都沒有動，任由雨水打濕全身。
喬月紅著眼眶，聲音哽咽︰“沒有她，我們根本出不去空間，連她在哪都不知道……”
顧燁仰頭望著暗沉的天空，細雨模糊了他的眉眼，語氣凝重︰“空間從來不會下雨，如今異象頻發，她在外面，一定出事了。”
冰刃看著遠處的閃電，眼神堅定，卻又滿是無力︰“我們被困在這里，出不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干著急。”
細雨綿綿，雷聲隱隱，周遭的喧鬧與三人的沉寂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站在原地，滿心愧疚與慌亂，死死望著那片灰蒙蒙的天際，祈禱著柳飄飄能平安歸來。
可他們不知道，此刻的柳飄飄，早已在外界的暴雨驚雷中，倒在了雨地里，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