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后的第七天，温度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键。
柳飘飘站在空间边缘的了望台上，手里拿着个温度计，眼睛盯着上面跳动的数字，表情越来越难看。
三十八度。
这才早上七点。
她穿着一件短袖，外面套了个防晒服，这还是顾烨从空间仓库里翻出来的库存。头顶上太阳明晃晃地挂着，像个巨大的浴霸，恨不得把地球烤熟。
“操。”柳飘飘把温度计往兜里一揣，眯着眼看外面的世界。
半年前这里还是汪洋一片，现在水位明显下降了。原本被洪水淹没的城市废墟露出水面，到处是淤泥和倒塌的建筑，像是被巨人踩过的积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热浪蒸腾，视线都有些扭曲。
她深吸一口气，差点没被热晕过去。
“这鬼天气，还没到极热就已经这样了，真要来了还不得把人烤成人干？”
柳飘飘擦了把额头的汗，心里盘算着。
空间里的温度倒是恒定的，二十度左右，不冷不热。但问题是，空间虽然大，可住了几千万人，每天进进出出的，总不能都窝在里头不出来。
而且，极热灾难还没正式开始。
现在只是预热。
她想起系统说的那些话——下一个灾难是极热，持续时间未知，强度未知。唯一知道的是，会热死很多人。
“很多是多少？”她当时问。
系统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才吐出两个字：“很多。”
等于没说。
柳飘飘从了望台下来，走回空间。经过种植区的时候，看见几个大爷大妈正蹲在地里拔草，一个个晒得黝黑，但精神头还不错。
“飘飘啊，外面热不热？”一个大妈抬头问。
“热。”柳飘飘言简意赅。
“热就多喝点水，别中暑了。”大妈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顺手递给她一根黄瓜，“刚摘的，脆着呢。”
柳飘飘接过黄瓜，咬了一口，确实脆，汁水丰富，带着清甜。
她边嚼边走，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极热意味着什么？
缺水，缺电，缺防晒物资，火灾频发，热射病泛滥。
空间里倒是有水源，老林早就让人建了好几个大型储水设施，每天从空间湖里抽水净化，够几千万人喝的。
但问题是，空间里的水源也不是无限的。
那个湖的面积有限，虽然每天都有新的水源生成，但速度赶不上消耗。尤其现在人口爆炸式增长，几千万人每天吃喝拉撒，用水量是个天文数字。
“得找外援。”柳飘飘自言自语。
她想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贝加尔湖。
之前她去取过水，那地方储水量惊人，水质也好。极热还没正式开始，那边的水源应该还没被污染。
说干就干。
柳飘飘三口两口把黄瓜吃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下一秒，她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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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加尔湖。
柳飘飘出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不是因为她瞬移技术不行，而是这里的风景实在太美了。
湖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周围的山脉郁郁葱葱，天空湛蓝，白云朵朵，偶尔有几只鸟飞过。
和外面那个被洪水肆虐、高温炙烤的世界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妈的，同样是地球，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柳飘飘嘀咕着，走到湖边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
凉丝丝的，舒服。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仪器——这是老林给的，用来检测水质。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水质优良，未受污染，可直接饮用。
柳飘飘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干活。
她闭上眼睛，用意念连接空间，然后对准贝加尔湖，心里默念：“收。”
空间里有一大片区域被专门划出来做淡水储存区，之前已经存了不少水，但远远不够。这次她打算多收点。
几百万吨水，对贝加尔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空间来说，足够用很久了。
水柱从湖面升起，像是被无形的吸管抽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柳飘飘收手的时候，湖面几乎没有变化，连水位都没下降多少。
“搞定。”她拍拍手，准备走人。
但临走前，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来贝加尔湖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注视着，脊背发凉。
当时她没在意，以为是错觉。
但后来仔细想想，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不像是幻觉。
“难道是那些石头？”柳飘飘皱眉。
南极石、北极石，还有那十八颗小石头，它们离开空间后，北极石沿着赤道飞行，把小石头一颗颗沉入海底，然后两块大石头也消失了，去向不明。
系统说它们可能是地球的温度调节器，离开后全球变暖，暴雨不断。
现在暴雨停了，极热要来了，石头们还是没回来。
“你们到底去哪了？”柳飘飘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湖面和周围的山脉。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她想了想，决定去南北极看看。
南极。
柳飘飘出现在南极上空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她记忆里的南极是一片冰天雪地，白茫茫的，冷得能冻掉耳朵。
但现在，冰层大面积融化，露出下面的褐色岩石和泥土。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绿色的苔藓，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温度比正常年份高了不知道多少度。
她穿着短袖站在这里，竟然不觉得冷。
“完蛋。”柳飘飘心里一沉。
南极冰层融化，意味着海平面上升，意味着全球气候系统彻底紊乱。
虽然之前暴雨已经让海平面涨了一大截，但那是雨水，和冰川融化是两个概念。
她飞到南极石原来所在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
光秃秃的岩石，连个坑都没有，好像那块石头从来就没存在过。
柳飘飘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冰凉，坚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你他妈到底跑哪去了？”她忍不住骂了一句。
没有回应。
她又去了北极。
情况类似。
冰层融化，北极熊瘦骨嶙峋地在残存的冰面上徘徊，看见她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麻木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趴着。
柳飘飘心里一阵发酸，但也没办法。
她现在连自己人都救不过来，哪有精力管北极熊？先收进空间 北极熊区域里吧!
北极石原来所在的位置，同样空空如也。
她站在那片光秃秃的土地上，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任何线索。
没有。
那些石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渣都没留下。
“行吧。”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忍住骂娘的冲动，“你们牛逼，你们消失，你们倒是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啊？”
还是没回应。
她彻底放弃了，瞬移回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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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里，顾烨正在调度中心看报表。
看见柳飘飘出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去哪了？”
“贝加尔湖，南极，北极。”柳飘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擦了擦嘴，“取了几百万吨水，顺便去看看那些石头还在不在。”
“在吗？”
“不在。”柳飘飘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语气不善，“连个毛都没有。”
顾烨沉默了几秒，放下报表：“所以，它们确实消失了。”
“对。”柳飘飘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而且南极北极的冰化得厉害，再过段时间，估计连企鹅都得搬家。”
顾烨皱眉：“温度上升这么快？”
“外面早上七点就三十八度了，你说快不快？”柳飘飘翻了个白眼，“现在还是预热，等极热正式来了，我估计地面温度能到六七十度。”
“那确实需要提前准备。”顾烨说着，拿起笔在报表上划了几条线，“防晒物资、降温设备、储水设施，这些都要加大储备。”
“还有防火。”柳飘飘补充道，“温度高了，什么东西都容易着火。空间里虽然安全，但外面那些废墟里可能还有幸存者，不能不管。”
顾烨点头，记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柳飘飘突然开口：“顾烨。”
“嗯？”
“你说，那些石头到底去哪了？”
顾烨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觉得，它们应该还会回来。”
“为什么？”
“直觉。”顾烨看着她，表情认真，“而且，系统不是说，它们的作用是调节地球温度吗？现在极热要来了，温度肯定需要调节，它们不回来，谁来干这个活？”
柳飘飘挑眉：“你什么时候学会分析系统了？”
“被你逼的。”顾烨面无表情，“天天听你念叨，不想学也得学。”
柳飘飘忍不住笑了：“行，有进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空间里繁忙的景象。
人们来来往往，有的去工厂上班，有的去种植区干活，有的在社区里带孩子。虽然条件艰苦，但至少还活着，还有希望。
“顾烨。”她突然说。
“嗯。”
“你说，如果我们真的失败了，空间融合那50%的概率没中，一切都没了，你会后悔吗？”
顾烨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窗外：“后悔什么？”
“后悔没生孩子。”柳飘飘转头看他，眼神认真，“系统说孩子能提高成功率，万一就差那点概率呢？”
顾烨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飘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柳飘飘，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生孩子吗？”
“怕麻烦？”
“不是。”顾烨摇头，“是因为，我不确定我们能不能给孩子一个安全的未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末日里生孩子，不是脑子有病，是不负责任。孩子生下来，要吃饭，要喝水，要教育，要医疗。现在这些我们能提供，但以后呢？万一空间融合失败，一切都没了，孩子也跟着没了。如果成功，新星球上会是什么样子？有没有危险？能不能生存？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他看着柳飘飘，眼神里有种很少见的脆弱：“我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面对这些不确定性。”
柳飘飘愣住了。
她从来没听顾烨说过这么多话，也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一直以来，顾烨都是沉稳、冷静、话少的代名词，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但现在，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也有害怕的东西。
他不是不想要孩子，是不敢要。
柳飘飘心里突然有点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最后，她只是拍了拍顾烨的肩膀：“行，我知道了。不逼你了。”
顾烨看着她，眼神复杂。
“但是。”柳飘飘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告诉我。”
“……”
“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你？”顾烨难得地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你好说话？”
“当然。”柳飘飘理直气壮，“我可是空间之主，心胸宽广，海纳百川。”
顾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开心就好。
柳飘飘正要继续怼他，突然感觉到空间一阵轻微的震动。
很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感觉到了。
顾烨也感觉到了，眉头一皱：“什么情况？”
柳飘飘闭上眼睛，用意念感知空间内外。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些石头。”
“怎么了？”
“它们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