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温度又高了。
柳飘飘算了算，暴雨停了不到十天，温度从二十多度飙升到四十出头，这速度堪比坐火箭。
空间里的人都缩着不敢出去，偶尔有几个不信邪的跑出去体验生活，没到半小时就灰溜溜跑回来，脸晒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
“外面能煎鸡蛋了。”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但柳飘飘不一样。
她最近迷上了晒背。
不是因为她不怕热，而是因为她发现雷电异能改造身体后，她的耐热能力比别人强了不少。四十度的天，别人出去半小时就头晕眼花，她能撑两三个小时。
虽然也热，但不至于中暑。
用她的话说：“反正这破末日，说不定哪天就噶了，舒服一秒是一秒。”
所以她在空间外面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放了一把藤椅——这是她从空间仓库里翻出来的老物件，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但坐着挺舒服。
藤椅旁边放了个小桌子，桌子上有壶凉茶，还有一把蒲扇。
整个一退休老干部的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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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太阳正毒。
柳飘飘穿着个背心大裤衩，脚踩人字拖，往藤椅上一躺，背朝上，脸朝下，开始晒背。
热浪从地面蒸上来，烤得她后背发烫。
“嘶——”她倒吸一口气，但没动，“爽。”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人拿热毛巾敷在后背上，热度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渗透肌肉，最后到达骨头。
她眯着眼睛，看着地上的影子。
影子很短，说明太阳正当头。
空气被热浪扭曲，远处的废墟看起来像在水里晃动。
偶尔有风吹过，但风也是热的，吹在脸上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你吹。
“这天气，狗都不出来。”柳飘飘自言自语，拿起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茶已经不凉了，温的，但总比没有好。
她重新趴好，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转来转去——石头去哪了，极热什么时候来，空间里几千万人怎么熬过去，顾烨那个闷葫芦到底在想什么。
想着想着，意识开始模糊。
她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柳飘飘迷迷糊糊间，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不是风声，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奇怪，像是电子合成音，又像是有个人捏着鼻子说话，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机械感。
“嘀——宿主绑定中。”
柳飘飘皱了皱眉，没睁眼。
“绑定成功。宿主你好，我是缺德导航系统9527，很高兴为你服务。”
柳飘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缓缓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四周。
没人。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热浪还是那个热浪，藤椅还是那个藤椅。
她又闭上眼。
“做梦呢。”她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那个声音又响了：“宿主，你没做梦。”
柳飘飘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不是幻觉后，深吸一口气。
“什么玩意？”
“缺德导航系统9527。”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个客服。
“不是……”柳飘飘揉了揉太阳穴，“系统就系统，你还缺德系统？你缺什么不好，缺德？”
“名字是出厂设置的，我也没办法。”9527说，“你要是不满意，可以投诉，但投诉通道暂时关闭。”
“……”
柳飘飘觉得自己的起床气上来了。
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最后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人字拖。
“可能是我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她重新躺回藤椅上，闭上眼睛，“我再睡一觉，重开一下。”
“宿主，重开没用的。”9527说，“你已经绑定了，解绑功能暂时不可用。”
“暂时？”
“嗯，永久不可用。”
“……”
柳飘飘睁开眼，盯着天空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坐起来，拿起凉茶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行。”她说，“你之前去哪了？跑丢了？”
“导航航线错误，跑到其他时空了。”9527说，“刚找到路回来。”
“哦。”柳飘飘点点头，“所以你这系统，导航都能跑错？还缺德导航？你干脆改名叫迷路系统算了。”
“宿主的建议已记录，但系统名称不可更改。”
“你这系统，靠谱吗？”
9527沉默了一秒：“靠不靠谱不重要。”
柳飘飘嘴角一抽：“那你能干啥？”
“导航、指引、提供信息、辅助决策。”9527报了一串功能，“功能齐全，性能稳定。”
“那你能帮我结束这该死的末日吗？”
“可以。”
柳飘飘眼睛一亮：“怎么搞？”
“第一，打死作者。”
“……”
“第二，找到气运之子。”
“……”
“第三，星际迁跃。”
“……”
“第四，轮回。”
柳飘飘听完，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开口：“你认真的？”
“认真的。”
“打死作者？”柳飘飘重复了一遍，“你让我打死谁？”
“这个世界的创造者。”9527说，“打死他，世界线崩溃，末日自然结束。”
柳飘飘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拿着刀追杀一个中年秃顶男人的画面，觉得这画面过于离谱。
“下一个。”她说。
“找到气运之子。”9527说，“气运之子拥有改变世界线的能力，找到他/她，利用其气运，可以大幅提高末日结束的概率。”
柳飘飘皱眉：“气运之子是谁？”
“保密。”
“……”
“星际迁跃。”9527继续说，“建造星际飞船，带领幸存者离开地球，寻找新的宜居星球。”
“这个听着靠谱一点。”柳飘飘说，“但问题是，现在这破情况，我去哪搞星际飞船？”
“所以这是第三选项。”
“第四呢？轮回？”
“轮回。”9527说，“所有人死亡，世界重置，重新开始。”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那不就是全灭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
“你这四个选项，一个比一个离谱。”柳飘飘重新躺回藤椅上，翘起二郎腿，“打死作者？我连作者是谁都不知道。气运之子？你又不告诉我是谁。星际迁跃？我连自行车都造不明白。轮回？那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所以宿主需要慢慢来。”9527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一个缺德系统，跟我谈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柳飘飘嗤笑一声，“你就直说吧，你是不是没什么用？”
“有用。”
“有什么用？”
“我可以回答宿主的问题。”
柳飘飘想了想：“行，那我问你，那些石头去哪了？”
“南极石、北极石和十八颗小石头正在执行地球气候转换任务。”
“什么任务？”
“加速气候转换。”
柳飘飘愣了一下：“加速？不是调节吗？”
“调节是原本的功能。”9527说，“但它们离开空间后，接收到了新的指令——加速气候转换。原本每一个灾难的最低持续时间是十年，但在石头的加速下，时间被大幅缩短。”
柳飘飘瞳孔微缩。
她坐起来，声音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本来暴雨要下十年，但因为那些石头，只下了半年？”
“正确。”
“本来极热也要持续十年，但现在也会被加速？”
“正确。”
“那下一个灾难呢？也会被加速？”
“所有灾难都会被加速。”9527说，“石头的作用就是把漫长的灾难压缩到最短时间内完成。”
柳飘飘沉默了。
她想起暴雨那半年里死掉的人，想起那些被洪水冲走的家园，想起空间外面那片汪洋。
如果暴雨真的要下十年……
她不敢想。
但现在她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被加速的。
人类本来有更多时间准备，更多时间适应，更多时间活下去。
但因为那些石头，时间被压缩了。
十年压缩成半年。
“操。”柳飘飘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沉，“所以那些石头是来催命的？”
“可以这么理解。”9527说，“它们的存在是为了让灾难更快结束。”
“更快结束？”柳飘飘冷笑，“人类都快死绝了，结束给谁看？”
9527没说话。
柳飘飘站起来，走到海边。
水面比前几天又下降了一些，露出更多的废墟。远处有一座半塌的大楼，楼顶上挂着一块广告牌，上面写着“xx房地产”，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海风吹过来，热的，带着咸腥味。
她站在那，看着灰蓝色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后颈晒得发红的皮肤。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9527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所以，人类干脆早死早超生算了，对吗？”
“宿主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9527说，“建议休息一下。”
“休息？”柳飘飘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我倒是想休息，你给我放个假？”
“系统无法提供假期服务。”
“那你有什么用？”柳飘飘又说了一遍这个问题，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
不是嘲讽，是疲惫。
9527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说：“我可以陪宿主说说话。”
柳飘飘愣了一下。
“虽然我很缺德，”9527说，“但我不骗人。”
柳飘飘看着海面，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表情。
“行吧。”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藤椅边，一屁股坐下去，“缺德就缺德吧，总比没有强。”
她拿起凉茶喝了一口。
茶彻底凉了，但这次是真的凉了。
她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挪了。
“9527。”
“在。”
“你刚才说，找到气运之子能提高概率？”
“正确。”
“气运之子有什么特征？”
“保密。”
“……”
“但可以提示。”9527补充道，“气运之子与宿主有密切关系。”
柳飘飘眯起眼睛。
密切关系？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人——顾烨、乔月、林逸、陈默。
“不会是顾烨吧？”她试探着问。
“保密。”
“那就是他了。”
“我没说。”
“你也没否认。”
“……”
柳飘飘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带着点得意。
“行，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收起藤椅和小桌子，准备回空间。
走到空间入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9527。”
“在。”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然后闪身进了空间。
9527沉默了一秒。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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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里，顾烨正在调度中心看地图。
看见柳飘飘进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晒完了？”
“晒完了。”柳飘飘把藤椅往墙边一靠，走到他身边，“顾烨。”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做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可能会影响几千万人的生死，你会怎么做？”
顾烨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会做我认为对的事。”
“如果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呢？”
“那就找一个知道的人问。”
柳飘飘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她走到窗边，看着空间里忙碌的人们。
“顾烨。”
“嗯。”
“我可能找到办法了。”
顾烨看着她：“什么办法？”
柳飘飘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笑：“保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