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六個月的時候，柳飄飄的肚子已經大到她自己低頭看不見腳趾頭的程度。每天走路像企鵝，坐下像樹懶，躺下像翻不了身的烏龜。但她依然沒有停止工作——空間里的事她管，外面的事她也管，就是速度慢了點，脾氣大了點，嘴毒了不止一點點。
這天早上，柳飄飄正靠在沙發上啃隻果，突然腦海里響起9527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罕見的興奮。
“宿主，系統商城打折了。”
柳飄飄的隻果停在嘴邊，咬了一半，沒動。
“你說什麼？”
“系統商城打折。”9527重復了一遍，“全場七折，限時七十二小時。錯過這次，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
柳飄飄把隻果放下，坐直了身子——準確地說，是盡量坐直，肚子頂著，直不到哪去，但態度是端正的。
“七折？真的假的？”
“真的。缺德系統，不打誑語。”
“你剛才說‘不打誑語’？你是系統不是和尚。”
“宿主，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打折。”
柳飄飄的眼楮亮了。
她迅速在腦海里打開商城界面，果然，每一個商品的價格後面都多了一個紅色的標簽——“7折”。
小型探索飛船︰原價100萬積分，現價70萬。
中型貨運飛船︰原價500萬積分，現價350萬。
大型星際移民船︰原價5000萬積分，現價3500萬。
小型巡邏艦︰原價1000萬積分，現價700萬。
中型驅逐艦︰原價5000萬積分，現價3500萬。
大型星際戰列艦︰原價2億積分，現價1.4億。
柳飄飄看著這些數字，心跳加速，嘴角咧到了耳根。
“9527。”
“在。”
“我現在有多少黃金？”
“宿主目前囤積的黃金總量為五萬三千噸，折合系統積分約五百三十萬點。”
柳飄飄皺了皺眉︰“才五百多萬？我之前感覺挺多的，怎麼一換算就這麼點？”
“宿主，一噸黃金兌換一百積分。五萬噸就是五百萬積分。這是固定匯率，我也沒辦法。”9527頓了頓，“而且宿主別忘了，之前兌換過基因強化劑和一些物資，花了幾萬積分。目前余額是五百二十六萬三千八百積分。”
柳飄飄咬了咬牙︰“五百多萬……買大型星際移民船要三千五百萬，差得遠。買中型驅逐艦也要三千五百萬，還是差得遠。”
“宿主可以買小型探索飛船，七十萬，或者中型貨運飛船，三百五十萬。”
柳飄飄想了想，搖頭︰“那些太小了。幾千萬人，一艘小型探索飛船能裝幾個？我要的是能帶所有人走的大家伙。”
“宿主的野心很大。”
“廢話，不然怎麼是你宿主？”
柳飄飄挺著肚子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繼續翻商城。
七折，確實劃算，但她的積分不夠買大件。這就像逛商場，看中了一個包，打七折，但還是買不起——那種心癢癢的感覺，比沒打折的時候還難受。
“對了。”柳飄飄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存的那些鑽石、古董、稀有礦石，能換多少積分？”
“宿主的鑽石庫存約兩千公斤，各種品級，折合積分約五十萬點。古董三百余件，折合積分約二十萬點。稀有礦石——主要是從空間礦脈里開采的那些——約八十萬點。總計約一百五十萬點。”
“加上黃金的五百萬……六百五十多萬。”柳飄飄算了一下，“還是不夠。”
“宿主，星際戰艦不是一天建成的。”9527說，“慢慢來。”
柳飄飄翻了個白眼︰“我等得了，末日等不了。”
她又翻了翻商城，目光落在“特價商品”分類上。
這個分類里的東西更便宜，但不是七折，而是清倉甩賣的那種便宜。有的商品原價幾萬積分，現價幾千，像是不要錢一樣。
柳飄飄一條一條往下翻。
“基因強化劑（基礎版）︰原價100積分，現價30積分。”她倒吸一口氣，“這麼便宜？之前我買的時候可是一噸黃金一支！”
“清倉甩賣，庫存有限，賣完即止。”9527說，“宿主，建議你多囤幾支。雖然每人只能用一次，但可以給別人用。”
柳飄飄二話不說，直接下單了二十支。六百積分，便宜得跟白撿一樣。
往下翻。
“納米修復機器人（醫療版）︰原價5000積分，現價1500積分。說明︰可修復人體組織損傷，治療多種疾病，延長壽命。”柳飄飄眼楮一亮，“這個好。買十組。”
一萬五千積分，花出去眼楮都不眨。
“超導儲能電池︰原價1000積分，現價300積分。說明︰可儲存大量電能，為大型設備供能。”柳飄飄想了想空間里的能源儲備，下單了五十組。
“太空級保溫材料︰原價500積分/噸，現價150積分/噸。說明︰可用于建造太空艙體或地面避難所。”柳飄飄看了看庫存，下單了一百噸。
“人工重力發生器︰原價積分，現價3000積分。說明︰可在飛船或空間站內產生模擬重力。”柳飄飄咬了咬牙，下單了兩個。
她越買越上頭，像個雙十一凌晨的剁手黨，看到什麼都想買，看到“限時”“特價”“清倉”就走不動道。
“9527，這個是什麼？‘反物質反應堆（小型）’？原價五十萬，現價十五萬？買！”
“宿主，你買這個干什麼？”
“備用！萬一以後用得上呢！”
“宿主，你現在連飛船都沒有，買反應堆放哪？”
“放空間里！空間夠大！”
“……”
“還有這個——‘生態循環系統（中型）’，原價三十萬，現價九萬。買！”
“宿主，這個系統可以循環水、空氣、廢物，維持一個小型生態圈。”
“我知道，就是飛船上的維生系統嘛。先買了，以後裝飛船上。”
“宿主，你現在連飛船都沒有。”
“你剛才說過了。閉嘴。”
9527識趣地閉嘴了。
柳飄飄繼續掃貨，手指在虛空中劃拉得飛快，積分嘩嘩地往外流，但她一點都不心疼。七折啊，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最後她算了算，花了大概五十萬積分，買了一大堆東西——基因強化劑、納米修復機器人、超導儲能電池、保溫材料、重力發生器、反物質反應堆、生態循環系統，還有一些亂七八糟她自己也記不清的東西。
“行了。”她滿意地拍了拍肚子，“先買這些。等以後攢夠積分，再買大件。”
“宿主，你的購物欲需要控制一下。”
“控制什麼控制？打折呢！走過路過莫錯過！”
“宿主，你現在像個雙十一的敗家娘們。”
“我就是敗家娘們，咋了？我花的是我的錢，又不是你的。”
9527無話可說。
---
柳飄飄買完東西，心情大好，挺著肚子出了別墅，去種植區找喬月。
喬月正蹲在地里拔草，看到柳飄飄走過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飄飄姐，你這肚子又大了。”
“廢話，五個呢，能不大嗎？”柳飄飄扶著腰，找了個樹蔭下的凳子坐下，“你那邊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了？”
“你和冰刃。”
喬月的臉瞬間紅了︰“還、還行吧。”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他昨天主動跟我說話了。”
柳飄飄愣了一下︰“主動說話？說什麼了？”
“他說——‘草拔完了嗎’。”
柳飄飄沉默了三秒。
“就這？”
“就這。”喬月低著頭，揪著草帽的邊沿，但嘴角是彎的，“他說了六個字呢！以前都是說三個字！”
柳飄飄深吸一口氣，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喬月，你的標準是不是有點低？”
“不低了！”喬月抬起頭，眼楮亮亮的，“六個字！比之前多了一倍！這說明他在進步！”
柳飄飄看著她那張寫滿幸福的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算了。
她開心就好。
“對了，林逸呢？”柳飄飄問，“今天怎麼沒看到他？”
“林逸？”喬月想了想，“好像出去巡查了。最近他挺勤快的，天天往外跑。”
“巡查？”柳飄飄皺眉，“外面溫度快七十度了，他出去巡查什麼？”
“不知道。”喬月搖頭，“他說是找物資，但我看他每次回來都是空手。”
柳飄飄眯起眼楮。
不對勁。
---
下午，林逸回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帶回來一個姑娘。
消息傳得比光速還快，柳飄飄挺著肚子趕到接待區的時候，已經圍了一圈人。
那姑娘二十歲左右，瘦得皮包骨頭，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灰和曬傷的痕跡，看不清長什麼樣。她穿著一件男人的襯衫，大得像個袍子，縮在椅子上，像一只受驚的貓。
林逸站在她旁邊，手里端著一杯水，表情有點不自然。
“林逸。”柳飄飄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出去撿人了？”
“嗯。”林逸點頭，把水杯遞給那姑娘，“在外面撿到的，一個人，躲在廢墟底下。我掃描了一下，方圓十公里就她一個活人。”
柳飄飄看了看那姑娘，又看了看林逸。
“你認識她？”
“不認識。”林逸說，“就是……遇到了，就帶回來了。”
柳飄飄注意到，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朵有點紅。
她心里咯 了一下。
“9527。”她在心里喊了一聲。
“在。”
“林逸是不是……”
“是。”9527不等她說完就回答了，“戀愛攻略系統520剛剛激活了任務模塊。宿主，林逸的心儀對象出現了。”
柳飄飄倒吸一口氣。
“就是這姑娘？”
“就是這姑娘。”
柳飄飄看著林逸，又看著那姑娘，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好家伙。
之前她問林逸有沒有喜歡的人，他說沒有，520都閑得發霉了。
現在呢？
出去一趟，撿了個姑娘回來。
這叫“沒有”？
這叫“緣分到了擋都擋不住”。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柳飄飄走過去，在那姑娘對面坐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溫柔一些——雖然她不太擅長溫柔。
那姑娘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逸，小聲說︰“甦小晚。”
“甦小晚。”柳飄飄重復了一遍，“多大了？”
“二十一。”
“怎麼活下來的？”
甦小晚咬了咬嘴唇，眼眶紅了︰“我……我一直躲在地下室里。存了很多水，很多吃的。後來吃完了，水也喝完了，我就出來了。走了一天一夜，然後遇到了……”她看了林逸一眼，“遇到他了。”
柳飄飄點點頭，沒多問。末日里每個人的故事都很長，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完的。
“行，你先休息，吃頓飽飯，洗個澡，換身衣服。”柳飄飄站起來，“林逸，你照顧她。”
林逸愣了一下︰“我？”
“你撿回來的，你不照顧誰照顧？”
“我……”
“你什麼你？這是命令。”
林逸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了看甦小晚那雙濕漉漉的眼楮，又把嘴閉上了。
柳飄飄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林逸正站在甦小晚旁邊，手足無措，像個被點了穴的木偶。
甦小晚低著頭，捧著手里的水杯，耳朵是紅的。
“520。”柳飄飄在心里喊了一聲。
“在。”520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你是不是很開心？”
“宿主，我的任務模塊終于激活了！我都閑了一年了！一年！你知道這一年來我是怎麼過的嗎？”
“怎麼過的？”
“發呆。除了發呆還是發呆。”
柳飄飄笑了︰“行了，現在有活了，好好干。”
“放心，宿主，我一定幫你把林逸和甦小晚撮合到一起！”
“幫我？是幫你自己吧？”
“都一樣都一樣。”
柳飄飄搖了搖頭，挺著肚子走了。
身後，林逸還站在那里，像個木頭樁子。
甦小晚偷偷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叫做“曖昧”的東西。
---
柳飄飄回到別墅的時候，陳默正在門口等她。
陳默這個人，平時神出鬼沒，很少主動來找她。他身高一米九幾，往那一站，像一堵牆。穿著一件黑色背心，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上面全是新傷舊疤，看著就嚇人。
“有事？”柳飄飄問。
陳默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我異能升級了。”
柳飄飄愣了一下︰“吞噬異能？”
“嗯。”陳默點頭，“之前只能吞死物，現在能吞活的了。”
柳飄飄的瞳孔微縮。
“什麼意思？能吞活的？”
“比如。”陳默伸出手，掌心對準旁邊的一塊石頭。一股黑色的霧氣從他掌心涌出，包裹住那塊石頭。幾秒鐘後，石頭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吃掉了。
柳飄飄看著那塊石頭消失的地方，咽了口唾沫。
“還能吞什麼？”
“理論上，什麼都能吞。”陳默收回手，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需要時間。越大越難吞。”
柳飄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能吞喪尸嗎？”
“沒試過。”
“試試。”
陳默點頭︰“好。”
柳飄飄看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陳默。”
“嗯。”
“你要是能吞喪尸，以後清剿任務就交給你了。”
“好。”
“你就不問問有什麼好處？”
陳默想了想︰“有飯吃就行。”
柳飄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有飯吃。管飽。”
陳默點頭，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五個孩子，名字想好了嗎？”
柳飄飄愣了一下︰“還沒。”
“抓緊。”陳默說完，大步走了。
柳飄飄站在別墅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9527。”
“在。”
“陳默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關心人了？”
“吞噬異能升級後，他的情感感知能力也增強了。”9527說，“他現在能感知到別人的情緒，雖然還是不太會表達。”
“所以他問我孩子名字的事，是因為他感知到了什麼？”
“他感知到了宿主對名字的焦慮。”
柳飄飄沉默了。
她確實在為名字發愁。
五個孩子，五個名字。
她想了兩個月了，一個都沒想出來。
“9527。”
“在。”
“你說，五個孩子叫什麼好？”
“宿主，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為什麼？”
“因為我只是一個缺德系統。取名這種正經事，不在我的服務範圍內。”
“那你有什麼用？”
“我可以幫宿主排除一些不靠譜的名字。”
柳飄飄想了想︰“比如？”
“比如顧大顧二顧三顧四顧五。”
“那是顧燁取的，不是我。”
“比如紅橙黃綠青藍紫。”
“那是七個，而且沒有藍和紫。”
“比如一二三四五。”
柳飄飄深吸一口氣︰“你閉嘴吧。”
“好的。”
柳飄飄扶著腰，慢慢走進別墅。
顧燁還沒回來，客廳里空蕩蕩的。
她坐在沙發上，摸著肚子，發呆。
五個孩子。
五個名字。
叫什麼好呢？
算了，再想想。
反正還有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