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结束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瞬间变的。像有人按下了重置键——大地震动，山脉隆起，河流改道，海洋扩张。地球像一颗被充了气的气球，从内部膨胀开来。
柳飘飘站在草地上，感觉脚下的土地在移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起伏，像是地球在呼吸。
“9527，地球怎么了？”
“体积扩大三倍，土地面积扩大五倍。山脉高度增加，海洋深度增加，大陆板块重新排列。”
柳飘飘看着远处。原本平坦的废墟地带，隆起了一座小山。山不高，但很陡，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瞬间长出来的，像有人在山体上刷了一层绿漆。原本干涸的河床，重新流出了水。水是清的，从新隆起的山脉流下来，沿着新形成的河道，奔向远方。原本枯死的树林，重新长出了枝叶。不是慢慢长，是瞬间长。光秃秃的树干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嫩芽，嫩芽变成绿叶，绿叶铺满树冠。几秒钟的时间，一片枯林变成了绿林。
“这不科学。”柳飘飘说。
“宿主，本统的存在就不科学。”9527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她看着眼前这个世界，不知道该说什么。地球变大了，大三倍。土地变多了，多五倍。山是新的，水是新的，树是新的，草是新的。一切都像是刚被创造出来的。
动物们从空间里跑出来。不是一只两只，是成千上万只。鸡、鸭、鹅、猪、牛、羊、狗、猫、兔子、鸽子——所有空间养殖区里的动物，全部跑了出来。它们像是有导航一样，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跑。鸡往东边跑，鸭往西边跑，鹅往南边跑，猪往北边跑，牛和羊往山那边跑，狗和猫往人群这边跑。
“它们去哪？”柳飘飘问。
“去找自己的栖息地。空间里的动物被气运之子的能量激活了本能，知道哪里适合自己生存。”
柳飘飘看着那群鸡跑远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鸡也有本能？”
“鸡也有。鸡的祖先是原鸡，生活在森林和灌丛中。它们知道哪里能找到虫子和草籽。”
“可是它们现在是家鸡。”
“家鸡的基因里，还保留着祖先的记忆。”
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群鸡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行吧。祝你们好运。”
她转身，看着另一个方向。几千万人站在广阔的平原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摸泥土，有人躺在草地上看天空。一个老大爷捧着一把土，闻了闻，哭了。“是真的土！不是空间里的假土！”一个小女孩摘了一朵野花，别在头上，笑了。“妈妈你看，花花！”她的妈妈也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柳飘飘看着他们，嘴角弯着。然后她感觉到了。身体里空了一块。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那个她用了三年的空间，那个装了几千万人、几亿吨物资、无数动物的空间——消失了。不是没了，是融进了地球。空间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地球的一部分。空间里的每一滴水和每一粒粮食，都散落在这片新的大地上。
“9527。”
“在。”
“空间没了。”
“嗯。融合了。”
“我身体里的空间，也没了。”
“嗯。宿主现在是一个普通人了。除了雷电异能，没有别的特殊能力了。”
柳飘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但少了什么。那种和空间之间的连接感，消失了。她不能再随时随地取东西，不能再随时随地收东西，不能再随时随地瞬移。她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有雷电异能的普通人。
“感觉怎么样？”9527问。
“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宿主会习惯的。”
“我知道。但还是有点难过。”
9527沉默了一秒。“宿主，任务已完成。再见。”
柳飘飘愣了一下。“唉，这么突然吗？”
“开个玩笑。”
柳飘飘的嘴角抽了抽。“卧槽，你个系统。才来一年，竟然就完成任务了？这不科学。”
“宿主，本统的存在就不科学。”
柳飘飘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确实，系统本身就不科学。一个缺德导航系统，跑错了时空，迷路了半年，刚来一年就把任务完成了。这要是写进报告里，没人信。
“你真的要走？”柳飘飘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
“现在距离本统撤离绑定还有一分钟。”
柳飘飘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草地。草是绿的，新鲜的，挂着露珠。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钻石。
“再见。”她说。“我会想你的。”
9527沉默了一秒。“宿主，你是在煽情吗？”
“对。不行吗？”
“行。但本统不擅长煽情。”
“那你别说。”
“好。”
沉默。
“9527。”
“在。”
“下次早点找到宿主，别跑丢了。”
“宿主，你是在关心本统吗？”
“对。不行吗？”
“行。”9527又沉默了一秒。“本统也会想你的。”
“你刚才不是说不会煽情吗？”
“这是陈述事实，不是煽情。”
柳飘飘笑了。“行。陈述事实。一路顺风。”
“宿主，本统是系统，没有风。”
“那你一路顺网线。”
“宿主，本统是无线传输。”
“那你一路顺信号。”
9527沉默了两秒。“宿主，你的告别语很别致。”
“谢谢。我专门为你想的。”
“本统很感动。”
“你感动个屁。你是系统，没有感情。”
“宿主说得对。再见。”
“再见。”
一分钟后。
“9527？”
没有回应。
“9527！”
还是没有回应。
柳飘飘站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云在飘，风在吹，阳光很好。系统走了。那个缺德的、爱吐槽的、总是气她的系统，走了。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没哭。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但也没有。只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像喝粥没放糖，像吃面没放醋，像说话没人接梗。
“走了就走了。”她自言自语。“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转身，走回帐篷。
帐篷里，五个孩子还在。老大在啃手，老二在看天，老三在睡觉，老四在笑，老五在吃奶。顾烨坐在帐篷旁边，看着远处的新山脉。
“系统走了？”他问。
“走了。”
“你难过吗？”
“有点。但还好。”
顾烨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我在。”
柳飘飘看着他，笑了。“我知道。”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五个孩子。老大啃手啃得津津有味，老二看天看得目不转睛，老三睡觉睡得雷打不动，老四笑笑得没心没肺，老五吃奶吃得吧唧吧唧响。五个孩子，五种姿势，五种表情。她的孩子。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9527的声音。是一个新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又像刚学会唱歌的小鸟。那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想掐一把的软糯。
“嘀——绑定成功。宿主你好，我是创业系统888，很高兴为你服务。”
柳飘飘愣了一下。不是她。是老大。老大不啃手了，正睁着眼看着她。眼神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9527？”柳飘飘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不是9527。
“创业系统888？”她喊了一声。
“在！”奶声奶气的，带着一股子兴奋。“宿主你好！我是创业系统888！你可以叫我小八！也可以叫我八八！也可以叫我小创！你喜欢哪个就叫哪个！”
柳飘飘沉默了五秒钟。
“你绑定了谁？”
“绑定了你的大儿子，顾念！”
“他才刚满月。”
“这不重要！”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9527，你给我出来。”
没有回应。
“9527！我知道你没走远！”
还是没有回应。
“缺德系统！你出来！”
9527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带着一种欠揍的愉悦。“宿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柳飘飘的嘴角抽到了耳根。“你绑定了我儿子？”
“不是本统绑定的。是创业系统自己绑定的。本统只是帮忙牵线。”
“你一个缺德导航系统，牵什么线？”
“本统是导航系统，导航就是找路。帮创业系统找到合适的宿主，也是导航的一种。”
柳飘飘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睁开眼。
“9527。”
“在。”
“你绑定个刚满月的娃娃干嘛？”
“创业系统，从娃娃抓起。”
“他刚满月！”
“宿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大儿子顾念，现在是一个有系统的男人了。虽然他才刚满月，但他的人生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柳飘飘低头看着老大。老大正睁着眼看着她，眼神纯良无辜，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创业系统绑定了。
“创业系统是干什么的？”她问。
创业系统888抢答了，奶声奶气的，像一只兴奋的小鸡。“创业系统就是帮助宿主创业的系统！从小培养商业头脑！三岁开始学理财！五岁开始学管理！七岁开始学投资！十岁之前赚到人生第一个一百万！”
“末日哪来的钱？”
“末日有物资！物资就是钱！有粮食、有水、有药品、有能源——这些都是钱！”
柳飘飘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她还是觉得离谱。
“他才刚满月。连话都不会说。你教他什么创业？”
“教他啃手。啃手是创业的第一步。”
“啃手？”
“对！啃手可以锻炼手指灵活性！手指灵活了，以后才能数钱！”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
“9527。”
“在。”
“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奇葩系统？”
“系统商城。特价区。清仓甩卖。”
“多少钱？”
“一百积分。”
“这么便宜？”
“因为太奇葩了，没人买。本统觉得它适合你儿子，就买了。”
“你拿我的积分买系统送我儿子？”
“宿主，你的积分就是本统的积分。本统的积分就是本统的积分。不一样。”
柳飘飘的嘴角抽了抽。“你花我的钱，给我儿子买了个奇葩系统，你还理直气壮？”
“本统是为了宿主的儿子好。创业要从娃娃抓起。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才刚满月！”
“宿主，这个问题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柳飘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头看着老大。老大正看着她，嘴角弯着，像是在笑。
“顾念。”
老大眨了眨眼。
“你被系统绑定了。你知道吗？”
老大又眨了眨眼。
“你高兴吗？”
老大笑了。没牙的嘴咧开，笑得天真无邪。
柳飘飘看着那个笑容，想骂骂不出来，想打打不下去。
“行吧。你高兴就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9527。”
“在。”
“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
“真的？”
“真的。这次不骗你。”
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再见。”
“再见。宿主，保重。”
“你也是。别跑丢了。”
“本统不会的。”
沉默。
“9527？”
没有回应。
“缺德系统？”
还是没有回应。
柳飘飘站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云在飘，风在吹，阳光很好。系统真的走了。这次是真的。
她低头看着老大。老大还在笑。创业系统888在他脑海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啃手是创业的第一步”。老大听不懂，但他笑得很开心。
“顾念。”
老大看着她。
“你以后要是成了大老板，别忘了你妈。”
老大眨了眨眼。笑了。
柳飘飘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