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结束后的第三天，人群开始散了。
不是慌乱地散，是有序地散。几千万人站在广阔的新土地上，看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河、头顶的太阳，眼睛里有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光。
那道光叫希望。
柳飘飘站在一处高地上，面前是一张临时搭起来的长桌。桌上铺着地图——不是末日前的旧地图，是新画的地图。赵工带着气象小组的人，花了三天时间，用无人机和徒步勘察，粗略描绘出了周围的地形。山、水、平原、森林，标注得清清楚楚。
“人都到齐了吗？”柳飘飘问。
“到了。”顾烨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各社区的负责人都在。”
柳飘飘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人头，深吸一口气。
“各位，空间没了。地球和空间融合了。以后没有空间可以躲了，我们只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外面的世界很大。地球比以前大了三倍，土地多了五倍。有的是地方让你们去，有的是地方让你们重新开始。”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柳飘飘抬手，示意安静。
“物资我分好了。粮食、种子、工具、药品、建材——每份都一样。愿意留下的，就在这附近找地方安家。不愿意留下的，自己找地方重建。我不拦你们，也拦不住。”
她指了指桌上的地图。
“地图在这里。周围的地形都标清楚了。有水的地方，有平地的地方，有树林的地方。你们自己选，自己定。以后的路，自己走。”
沉默。
然后有人开口了，是刘师长。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短袖，胸口的兜里还别着那支钢笔。他走到柳飘飘面前，敬了个军礼。
“柳飘飘，我带的人多，就不留下了。北边有片平原，靠河，适合种地。我带人去那边。”
柳飘飘看着他，点了点头。
“刘师长，物资够吗？”
“够。你给的够多了。”
“路远吗？”
“两百多公里。走几天就到了。”
“路上小心。”
刘师长笑了，眼眶有点红。“你也是。五个孩子呢，别累着。”
柳飘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刘师长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直，很稳，像一棵老树。几百个老兵跟在他身后，排着队，整整齐齐。没有喧哗，没有哭闹，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他们走了。
王师长也走了。他带人去了东边，那里有一片丘陵，适合建防御工事。他说末日虽然过去了，但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得有人守着。
孙负责人也走了。他带人去了南边，那里有一片平原，靠近一条大河。他说要建一座新城，规划好每一寸土地。
老林也走了。他带人去了西边，那里有一片森林，木材丰富。他说要建一个物资集散中心，让所有人都有地方换东西。
周姐也走了。她带人去了西南边，那里有一片草原，适合放牧。她说要养很多牛羊，让所有人都有肉吃。
一个又一个团队，领了物资，道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有人没回头，一直走。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边走边唱歌。歌声在风里飘，飘到很远的地方。
柳飘飘站在高地上，看着他们走远。她没哭，但眼眶红了好几次。她忍住了。
“舍不得？”顾烨站在她旁边。
“有点。”
“那怎么不留他们？”
“留不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空间里挤了三年，够了。外面这么大，谁不想去看看？”
顾烨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
柳飘飘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人群散去。
留下来的人不多。
乔月和冰刃留下来了。乔月说这里离种植区近，她舍不得那些地。冰刃没说话，但也没走。
林逸和苏小晚也留下来了。林逸说这里离工厂近，他舍不得那些设备。苏小晚没说话，但也没走。
陈默留下来了。他说这里有猪。没人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但没人问。
还有一些人留下来了——那些不想折腾的、年纪大的、身体不好的、或者单纯喜欢这片草地的。他们三三两两散落在周围，开始搭房子、挖地基、开荒种地。
柳飘飘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下。
“顾烨。”
“嗯。”
“我们也该安家了。”
“安在哪？”
柳飘飘四处看了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高地。那里背靠一座小山，前面是一条小河，左边是一片树林，右边是一片平地。
“那里。搭个房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
“好。”
顾烨去搭房子了。他带着几个人，扛着木头和工具，去了那片高地。柳飘飘没去帮忙——不是不想去，是五个孩子没人看。
她坐在帐篷旁边，看着五个孩子。
老大在啃手。老二在看天。老三在睡觉。老四在笑。老五在吃奶。
五个孩子，五种姿势，五种表情。
“创业系统888。”柳飘飘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奶声奶气的，带着一股子兴奋。
“你在干嘛？”
“教宿主创业！”
“他刚满月。你教他什么？”
“教他认识货币！本系统正在给他播放各国货币的图片！人民币、美元、欧元、日元——统统都有！”
柳飘飘的嘴角抽了抽。
“他才刚满月。连颜色都分不清。你给他看货币图片？”
“分不清没关系！先混个脸熟！等他会认东西了，看到钱就知道——这是好东西！”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
“你继续。我不打扰你了。”
“好的宿主妈妈！本系统会努力的！”
宿主妈妈。柳飘飘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纠正，但想了想，算了。叫就叫吧。反正也没叫错。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远处。顾烨在高地上搭房子，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根木头都放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钉子都钉得结结实实。他做事就是这样，不急不躁，但让人放心。
乔月在种植区翻地。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短袖，头上戴着草帽，手上戴着白手套，一锄头一锄头地挖。冰刃在旁边帮忙，两个人不说话，但配合得很好。一个挖坑，一个撒种。一个填土，一个浇水。
林逸在工厂区检修设备。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拧一颗螺丝。苏小晚在旁边递工具，两个人也不说话，但配合得也很好。
陈默在喂猪。他端着一个大盆，一勺一勺地往食槽里舀饲料。猪们围在他脚边，哼哼唧唧地抢食。他不躲，也不赶，就那么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柳飘飘看着这些画面，嘴角弯着。
“9527。”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缺德系统。”
还是没有回应。
她忘了。系统已经走了。那个缺德的、爱吐槽的、总是气她的系统，真的走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但少了什么。那种和空间之间的连接感，那种和系统之间的默契感，都没有了。她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有雷电异能、有五个孩子、有一个很帅的老公的普通人。
“也挺好的。”她自言自语。
老大在她怀里哼唧了一声。她低头看，老大不啃手了，正睁着眼看着她。眼神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怎么了？”
老大眨了眨眼。
“饿了？”
不眨。
“尿了？”
不眨。
“想听故事？”
老大笑了。没牙的嘴咧开，笑得天真无邪。
柳飘飘看着那个笑容，心里软了一下。
“行。妈给你讲故事。”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从前有个人，她叫柳飘飘。她很漂亮，很聪明，很有钱。”
老大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后来末日来了。她没有死，也没有哭。她建了一个空间，救了几千万人。”
老大眨了眨眼。
“再后来，她生了五个孩子。三个男孩，两个女孩。都很可爱，都很健康，都很聪明。”
老大笑了。
“再再后来，空间和地球融合了。系统走了，人们散了，她留在了这片草地上。”
老大不笑了。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再再再后来呢？”创业系统888奶声奶气地问。
柳飘飘想了想。
“再再再后来，她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不是童话里那种幸福，是真实的那种幸福——每天有干不完的活，有操不完的心，有吵不完的架，有笑不完的乐。五个孩子，一个老公，一片草地，一条小河，一片树林。够了。”
老大看着她，笑了。
柳飘飘也笑了。
远处，顾烨在高地上喊了一声：“柳飘飘！房子搭好了！”
柳飘飘站起来，抱着老大，看着那片高地。房子不大，木头搭的，简简单单。但很结实，很好看。门口有一条小路，通向河边。窗子朝南，能照到阳光。
“走。”她低头对老大说。“回家。”
老大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