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星球。
蓝皮肤农民叫卡恩。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没离开过自己的村子。那天下午，他正在玉米地里除草，天边飞来一只虫族。不大，脸盆大，但眼睛是红色的，血一样的红。它飞得很低，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麦田。卡恩抬起头，眯着眼看着那只虫子。他见过虫族，但没见过红眼睛的。
他伸手去赶。虫族落在他肩膀上，口器里伸出一根细长的针，扎进了他的脖子。卡恩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尖。他想把虫族拍掉，但手不听使唤了。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了。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虫族从他肩膀上飞起来，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飞走了。
过了几分钟，卡恩站起来了。他的眼睛是红的，像两团火。他的皮肤从蓝色变成了灰色，像水泥。他的手指变长了，指甲变尖了，像爪子。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不是人的笑，是野兽的笑。他转身，朝村子里走去。
村子里住着三百多人。卡恩的老婆正在家门口晒玉米，看到卡恩走过来，她笑了。“卡恩，你回来了？玉米地除完草了？”
卡恩没说话。他走过去，伸手掐住了老婆的脖子。老婆瞪大了眼睛，想叫，叫不出来。卡恩张嘴，咬在她脖子上。血流出来了。卡恩不是咬，是吃。他吃了老婆，又吃了邻居，又吃了村长。三百多人，一个都没跑掉。
卡恩吃完了同村的所有人，站在村子中央，仰头看着天。他的身体开始扭曲，骨头在响，肌肉在鼓。他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坨肉，又从一坨肉，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怪物。灰色的皮肤，红色的眼睛，六条腿，两条手臂，一张嘴，嘴里全是尖牙。他朝最近的城市走去。
星际联邦的警报响了。第三星球的执政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移动的红点，脸白了。红点的移动速度很快，每小时八十公里。方向——第三星球的首府，克里斯特城。
“封锁消息。不能让人知道。虫族变异的事，已经够乱了。现在又出了吃人怪物。传出去，联邦就完了。”
副官站在他旁边，手在抖。“长官，封锁不住。卡恩吃人的时候，有人在现场。拍了视频，传到网上了。”
执政官猛地转头。“删！”
副官摇头。“删不完。上传的人太多了。星际网上的服务器，已经卡了。”
执政官瘫在椅子上。
卡恩的视频，在星际网上炸了锅。一个蓝皮肤农民，变成灰色怪物，吃了同村三百多人。画面很模糊，但能看清。卡恩的老婆被掐住脖子，卡恩张嘴咬下去。评论区刷屏的速度快得看不清。“这是什么怪物？”“虫族寄生？还是别的什么？”“第三星球完了。”“联邦在干什么？”“绿星呢？绿星有没有这种怪物？”
赫克斯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视频，手在抖。他拿起智脑，拨通了柳飘飘的电话。屏幕亮了，柳飘飘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正在啃玉米。
“丧彪，第三星球出事了。”
柳飘飘嚼了嚼玉米，咽下去。“看到了。视频满天飞。联邦不是封锁消息了吗？”
赫克斯苦笑。“封锁不住。卡恩吃人的时候，有人在现场。三百多人的村子，虽然被吃了，但村外有人。他们用智脑拍了。传上网了。”
柳飘飘放下玉米，擦了擦手。“那个怪物，现在在哪？”
“往克里斯特城走。速度很快。每小时八十公里。预计明天早上到达。克里斯特城有五百万人。”
柳飘飘沉默了一下。“你们联邦打算怎么办？”
赫克斯低下头。“不知道。激光炮打过了。打不死。炸了掉块肉，肉又长回去了。越打越大。”
柳飘飘想了想。“派人去看了吗？”
“派了。侦察队。去了三个人。一个被吃了，一个被寄生了，一个跑回来了。跑回来的那个，疯了。一直在喊‘眼睛，红色的眼睛’。”
柳飘飘转头看着顾烨。顾烨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图纸，脸色很难看。“这事不对劲。虫族寄生、人类变异、吞噬、进化。这不是自然现象。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操控。”
柳飘飘点头。她转回头，看着赫克斯。“绿星派人去。你把坐标发过来。”
赫克斯愣了一下。“你亲自去？”
“我去。别人去，送死。”
挂了电话，柳飘飘从龙椅上站起来。她走进卧室，换上那套银白色的防护机甲。头盔、胸甲、护臂、护腿、战靴。全副武装。顾烨站在门口，看着她。“我跟你去。”
柳飘飘摇头。“你留下。看好绿星。看好五个孩子。”
“他们不会有事。”
“我知道。但你是院长，商学院不能停。那些学员，是绿星的未来。”
顾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走过去，帮她把头盔戴好，扣紧。“小心。”
柳飘飘笑了。“放心。海鲜都电得死，这个也能。”
她走出太和殿，站在台阶上。白胡子蹲在广场边上，看到她全副武装，站起来。“丧彪，你去哪？”
柳飘飘看着他。“第三星球。吃人怪物。”
白胡子咽了一下口水。“我跟你去。”
“不用。你看好绿星。养殖区的虫族，全部宰杀。一只不留。万亩花园，闭园。美食街，停业。热气球，停飞。玻璃栈道，关闭。所有人，不许单独外出。”
白胡子点头。“明白。”
柳飘飘走到港口，登上绿星一号。飞船起飞了，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舷窗外的星星在闪烁，星云在远处铺开。很美，但她的心情不美。她的脑海里，全是那个灰色怪物吃人的画面。
“9527。”
“在。”
“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
“宿主，本统正在分析。根据现有数据，卡恩被变异虫族寄生后，体内发生了不可逆的基因突变。他的人类基因被虫族基因替代，变成了介于人和虫之间的怪物。它有人的外形，虫的力量。它有人的欲望，虫的本能。它会吃，会吞噬，会进化。”
“怎么杀死？”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本统不知道。激光炮打不死，导弹炸不死。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无效。建议宿主用雷电试试。雷电是它的克星。”
柳飘飘看着舷窗外的星空。“一万年前，封印吞噬者的，就是雷电。”
系统又沉默了一下。“宿主，你怎么知道吞噬者？”
柳飘飘笑了。“猜的。黑暗力量在苏醒，虫族变异，人类寄生，怪物吞噬。这不是自然现象。背后有主使。而且，它怕雷电。不然，为什么派虫族街溜子来星际？为什么不亲自来？”
系统沉默了。“宿主，你越来越聪明了。”
柳飘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是聪明，是被坑多了。经验丰富。”
飞船穿过跃迁通道。蓝色的光在窗外流动。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吞噬者，一万年前被雷电系封印。现在苏醒了。它怕雷电，所以派虫族街溜子来。寄生、变异、吞噬。它在恢复力量。等它恢复够了，就会亲自来。来绿星。来找她。
柳飘飘睁开眼。“不会让你得逞的。”
飞船减速，滑行，进入第三星球的空域。克里斯特城在舷窗下方展开，高楼林立，灯火通明。五百万人，还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卡恩那个怪物，离城市只有不到二百公里了。以它的速度，明天早上就能到。
飞船降落在克里斯特城的港口。执政官带着人，等在降落平台上。他蓝皮肤，八只眼，但八只眼都红了。
“丧彪女士，谢谢你来。第三星球，拜托你了。”
柳飘飘走下飞船，看着他。“怪物现在在哪？”
执政官指着远处的天际。“东北方向。一百八十公里。速度很快。我们派了无人机跟踪。画面传过来了。”
他打开智脑，屏幕上是卡恩。灰色皮肤，红色眼睛，六条腿，两条手臂。它正在地上爬行，速度很快，每小时八十公里。经过一片森林，树倒了。经过一条河流，水溅了。经过一个小镇，镇子空了。人跑了，或者被吃了。
柳飘飘看着屏幕上的那个怪物，嘴角抽了一下。“长得真丑。”
执政官愣了一下。“丑？”
“比虫族还丑。虫族好歹还能吃。这个，看着就没食欲。”
执政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柳飘飘转身，走上飞船。“我去会会它。”
飞船起飞了。朝着东北方向飞去。舷窗下方，大地在后退。森林、河流、小镇、村庄。直播开始了。星际网上，观看人数从一百亿涨到一千亿，从一千亿涨到五千亿。评论区刷屏。“丧彪女士亲自出手了！”“绿星之主！会放电的那个！”“她一个人去？不带帮手？”“她一个人就够了！”“怪物，等着被电吧！”
飞船飞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到了卡恩。它正在地上爬行，六条腿交替前进，速度很快。它的身体比视频里大了不少，估计又吃了不少人。飞船悬停在它上空，舱门打开。柳飘飘站在舱门口，低头看着那个怪物。风吹着她的头发，裙摆在风中飘——防护机甲外面套了一件红色汉服。她跳了下去。
不是慢慢降落，是直接跳。从几百米的高空跳下去。防护机甲的靴子喷出蓝色火焰，缓冲了一下。她落在地上，距离卡恩不到五十米。
卡恩停下来，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盯着她。它的嘴张开了，露出满口尖牙。口水从牙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柳飘飘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卡恩发出一声嘶吼，朝她扑过来。六条腿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速度快得惊人。柳飘飘没动。她抬起手，蓝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卡恩扑到她面前，张开嘴，想咬她。她一道雷劈出去，正中它的脑袋。卡恩被电得后退了十几步，浑身冒烟，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它爬起来，甩了甩头，红色的眼睛更红了。它又扑过来了。
柳飘飘又一道雷劈出去。这次更粗，更亮。卡恩被电得飞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树断了，砸在地上。它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柳飘飘走过去，站在它面前。
“死了？”
系统9527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宿主，没死。它在装死。生命力正在恢复。雷电只能暂时麻痹它，不能杀死。”
柳飘飘皱了皱眉。“那怎么杀？”
“建议宿主把它收进空间。灵泉空间，有灵泉水。灵泉水能净化一切污秽。包括它。”
柳飘飘点头。她释放出感知力，笼罩住卡恩。无形的力量把它抬起来，打开空间入口，扔了进去。卡恩掉进灵泉里，泉水溅起。它开始挣扎，嘶吼。灰色的皮肤在冒烟，红色的眼睛在流血。它的身体在融化，像冰块掉进开水里。几分钟后，它不动了。灵泉水恢复了平静，清澈见底。卡恩消失了，连渣都没剩。
柳飘飘拍拍手，转身，脚底喷出蓝色火焰，飞回飞船。舱门关上了。飞船掉头，飞回克里斯特城。直播结束了。星际网上，评论又刷屏了。“死了？就这么简单？”“丧彪女士太强了！”“雷电是它的克星？”“卡恩去哪了？”“被收进空间了？空间是什么？”“绿星之主，牛逼！”
飞船降落在克里斯特城的港口。执政官跑过来，八只眼都红着。“丧彪女士，卡恩呢？”
柳飘飘看着他。“死了。连渣都不剩。”
执政官鞠了一躬。“谢谢。第三星球欠你一条命。”
柳飘飘摆手。“不用谢。互惠互利。但卡恩虽然死了，虫族还在变异。那些红眼睛的虫族，必须消灭。一只都不能留。”
执政官点头。“明白。第三星球已经开始行动了。所有红眼虫族，见一只杀一只。”
柳飘飘走上飞船。“有情况，随时联系。”
飞船起飞了。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跃迁引擎启动，窗外变成了一片蓝色的光。柳飘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9527。”
“在。”
“卡恩死了。但吞噬者还在。它的触角，还在伸。红眼虫族，还在到处寄生。这只是开始。”
“宿主，是的。这只是开始。”
柳飘飘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蓝色的光。“那就准备。迎接风暴。”
飞船在蓝色的跃迁通道里滑行，朝着绿星的方向。柳飘飘的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布防了。绿星不能乱。希望城不能乱。她的家，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