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星一号飞出跃迁通道，舷窗外的星空恢复了正常。星星在闪烁，星云在远处铺开，很美。但柳飘飘没心情看。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卡恩被灵泉水融化时的画面。
“宿主，前方发现虫族。”系统9527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柳飘飘睁开眼，走到舷窗前。前方，黑压压一片，不是攻击阵型，是散乱的、毫无章法的、像是在游荡的虫群。它们没有朝飞船冲过来，也没有散开逃跑。只是在飞船周围转圈，一圈，两圈，三圈。像在引路。
顾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不对劲。”
柳飘飘点头。“虫族怕人。见了飞船，要么跑，要么冲。没有转圈的。”
白胡子从后面探过头来，看着窗外那些转圈的虫族，眉头皱成一团。“丧彪，这些虫子的眼睛是红色的。”
柳飘飘仔细看了看。红色的，血一样的红。和寄生卡恩的那只虫族一样。
“9527，扫描。”
“宿主，扫描完成。虫族体内有未知能量波动。不属于虫族本身，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生命体。能量波动频率，与卡恩被寄生时的数据吻合。”
柳飘飘眯起眼睛。“它们是被操控的。被那个东西操控。”
白胡子咽了一下口水。“什么东西？”
“一万年前被封印的东西。现在醒了。”
白胡子的脸白了。巴博萨的脸也白了，红蝎子的脸也白了，蓝胡子的脸也白了。不是害怕，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飞船跟着那些转圈的虫族，飞了整整一个小时。虫群在前面引路，穿过一片小行星带，绕过一颗气态巨行星，飞向星系边缘的一颗灰色星球。
“宿主，那颗星球有名字吗？”
“有。边缘星。星际联邦的废弃星球清单里有记录。几百年前，这里是矿业星球。矿挖完了，人就走了。现在是一颗死星。”
死星。柳飘飘看着舷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灰色星球，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飞船穿过大气层。天空是灰色的，云是黑色的，地面是灰黑色的。没有绿色，没有蓝色，没有任何生命的颜色。
虫群在前面引路，飞过一片荒原，飞过一片废墟，飞过一片矿区，飞到了一座城市的上空。城市不大，几平方公里，建筑完好，街道整齐。但没有人。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
飞船降落在城市中心的广场上。引擎熄火，舱门打开。一股腐臭味涌进来，不是垃圾的臭，不是尸体的臭，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从心底往外反胃的臭。白胡子捂着鼻子，第一个走出来。巴博萨跟在他后面，角上的红布条在风中飘。红蝎子跟在巴博萨后面，辫子散了。蓝胡子跟在红蝎子后面，光头在灰色的天空下反着光。独眼、铁手、刀疤、金牙跟在他们后面。
柳飘飘最后一个走出来。她站在广场上，环顾四周。建筑完好，街道整齐。路灯还亮着，智脑的广告牌还在播放，但画面卡住了，定格在一张笑脸。超市的门开着，货架上还有东西。餐馆的桌子还摆着，碗里还有没吃完的食物。衣服散落在街道上，智脑散落在地上，玩具散落在角落里。人凭空消失了。
白胡子蹲在地上，捡起一件衣服。蓝色的，工作服，第三星球常见的款式。衣服很完整，没有破损，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像是人穿着衣服，突然不见了，衣服掉在地上。他的手在抖。
“丧彪，人呢？”
柳飘飘没回答。她也不知道。
巴博萨走到街道中间，蹲下来。地上有黑色的黏液，散发着腐臭味。像焦油，但更稠，更臭。他伸手想摸，柳飘飘喊住他。“别碰。”
巴博萨缩回手。
柳飘飘蹲下来，看着那摊黑色黏液。“9527，扫描。”
“宿主，扫描完成。黑色黏液是未知物质，不属于任何已知元素。能量波动频率，与虫族体内的能量波动一致。卡恩被寄生时的数据，也一致。宿主，这是同一种东西。”
柳飘飘站起来，看着这座空荡荡的城市。“那些虫族街溜子，引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个？”
“宿主，也许是。也许还有别的目的。”
柳飘飘转身，看着广场上那道巨大的金属门。门很高，很宽，上面刻着黑色的纹路，像血管。门缝里有黑色的黏液渗出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宿主，建议开门。”
柳飘飘抬手，一道雷劈出去。电弧击中金属门，门炸开了。里面是黑洞洞的空间，看不清边界。只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缓缓转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一只红色的虫族从里面飞出来，眼睛是红色的，翅膀是黑色的，身上滴着黑色黏液。它没有攻击，只是在洞口转圈，像在引路。又一只飞出来，又一只，又一只。成百上千只红眼虫族，从门里涌出来，在广场上空盘旋，转圈。
白胡子举起手里的铁锹，准备拍。柳飘飘按住他的手。“别打。它们没有攻击。”
白胡子放下铁锹，看着那些转圈的虫子，眉头皱成一团。“它们在干啥？”
“引路。”
柳飘飘走向那道门。白胡子跟在后面，巴博萨跟在白胡子后面。四万五千人，跟在他们后面。柳飘飘走进门里，黑暗淹没了她。
门里面不是城市，不是建筑，不是任何人工造物。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天然形成的，墙壁是黑色的岩石，有水珠从头顶滴下来，滴答滴答。洞穴很深，一眼望不到头。那些红眼虫族在前面引路，飞得很慢，像是在等他们。
柳飘飘跟着虫群，往洞穴深处走。白胡子跟在她后面，腿在抖。巴博萨的腿也在抖，红蝎子的手在抖，蓝胡子的光头反着光。独眼、铁手、刀疤、金牙跟着，谁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水滴声，在洞穴里回荡。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洞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几百米，宽几千米。空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肉茧。肉茧是暗红色的，表面布满了血管一样的纹路，有节奏地搏动着，像心脏。它很大，大到能装下一栋楼。肉茧上插着无数根黑色的触手，触手伸向四面八方，穿透岩石，伸向地面。
白胡子仰头看着那个肉茧，张大了嘴。“这是什么？”
巴博萨的角上的红布条垂了下来。“不知道。”
红蝎子的辫子散了。“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蓝胡子的光头不反光了。“是那个东西。吞噬者。”
独眼、铁手、刀疤、金牙攥紧了手里的武器。
柳飘飘看着那个肉茧，蓝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
“9527，这就是吞噬者？”
“宿主，是的。这是吞噬者的茧。它在沉睡，但它的触角已经伸向星际各个角落。那些虫族街溜子，就是它的触角。寄生、变异、吞噬，都是在为它收集能量。等能量够了，它就会破茧而出。”
柳飘飘眯起眼睛。“怎么杀？”
“宿主，本统不知道。一万年前，雷电系异能者封印了它，但没有杀死它。封印了一万年，它还是醒了。杀不死，只能封印。”
柳飘飘攥紧拳头。“那就封印。再封一万年。”
她抬手，一道雷劈出去。电弧击中肉茧，肉茧颤了一下，搏动的节奏乱了一拍。但很快恢复了。又一道雷，又一道，又一道。电弧在肉茧上跳跃，肉茧的表面开始冒烟。柳飘飘的额头冒汗了。九道天雷淬过体的雷电，打不死它。她停下来，喘着气。
“宿主，你的雷电不够强。需要更强的雷电。”
柳飘飘咬了咬牙。“更强的雷电？哪来？”
系统沉默了。
白胡子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丧彪，不急。慢慢来。”
柳飘飘看着他。他的脸是绿的，眼是黑的，但很亮。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那个肉茧，攥紧了拳头。“总有一天，电死你。”
她转身，走回洞口。白胡子跟在她后面，巴博萨跟在白胡子后面。四万五千人，跟在他们后面。虫群还在天空盘旋，没有攻击。柳飘飘走进飞船，舱门关了。飞船起飞了，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舷窗外的星星在闪烁，星云在远处铺开。
柳飘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9527。”
“在。”
“吞噬者，必须死。不管用多少雷，不管用多少年。”
“宿主，本统相信你。”
飞船在星空中滑行，朝着绿星的方向。柳飘飘的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搞到更强的雷电了。她要回去。回到地球。回到那个被雷劈过无数次的地方。找到更强的雷。然后回来，电死那个肉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