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星一号穿过跃迁通道，蓝色的光在窗外流动。柳飘飘靠在椅背上，翘着腿，一蓝一黑的眼睛半闭着。吞噬者蜷在角落里，灰黑色的雾气缩成了一团，两只暗红色的眼睛不时偷偷瞄她一眼。五个孩子挤在舷窗边，老大在数罐头盒子，老二在翻书，老三在擦石头，老四在闻花枝，老五在按计算器。
飞船减速，滑行，进入绿星的轨道。那颗蓝色的星球在舷窗下方展开，希望城的灯火在夜空中闪烁，太和殿的金顶在灯光下像一颗金色的星星。柳飘飘的嘴角弯了一下。终于到家了。
飞船降落在希望城新港。舱门打开，柳飘飘第一个走出来。五个孩子跟在她后面，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吞噬者缩在最后面，黑雾紧紧裹着身体，只露出两只暗红色的眼睛。它不想来，但那个女人不让它走。
港口上站满了人。白胡子蹲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铁锹。巴博萨蹲在他旁边，角上缠着新布条。红蝎子靠在柱子上，辫子散了。蓝胡子站在墙角，光头反着光。独眼、铁手、刀疤、金牙都在。四万五千人，都在。顾烨站在最前面，拄着一根拐杖。绷带还没拆，脸上还有焦痕，但他站得笔直。
柳飘飘看着他。“你不在床上躺着，跑这来干什么？”
顾烨看着她。“等你。”
五个孩子从她身后冲出来，扑向顾烨。老大抱住他的腰，老二抱住他的胳膊，老三抱住他的腿，老四跳起来挂在他脖子上，老五冲过去抱住老大。顾烨差点没站稳，拄着拐杖后退了一步，但他没倒。他搂着五个孩子，看着柳飘飘。
“回来了。”
“回来了。”
人群围上来。白胡子跑到柳飘飘面前，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到了柳飘飘身后那团黑雾，那两只暗红色的眼睛。他的脸白了，铁锹举了起来。巴博萨也举起了锄头，红蝎子举起了水瓢，蓝胡子举起了酒瓶。四万五千人，举起了手里的家伙。
柳飘飘抬手，拦住他们。“不用怕。以后它就是我们的一员。”
白胡子愣了一下。“一员？它是吞噬者！它吃了多少人！”
柳飘飘看着他。“它以后不吃人了。它以后叫小黑。绿星景区Npc。”
吞噬者的黑雾猛地抖了一下，两只暗红色的眼睛瞪到了最大。“我抗议！我是宇宙无敌的霸主！我不是小黑！我不叫小黑！”
柳飘飘转头看着它。翻了个白眼。“那叫小白。极致的黑就是白。”
吞噬者的眼睛抽了一下。“小白更恶心。”
“那你想叫什么？”
吞噬者的眼睛转了几圈。“我觉得，丧彪这个名字挺好的。你叫丧彪，我也想叫丧彪。”
柳飘飘看着它。“你想当我？也不是不行。一个名字而已，回头我再取一个。”
吞噬者的眼睛亮了。“真的？我可以叫丧彪？”
“可以。”
吞噬者的黑雾鼓了起来，暗红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它的触角从黑雾里伸出来，在空中挥舞，像是在跳舞。它开心了。从被这个女人追着打，到被她当成宠物，再到被她赐名丧彪。它的人生经历了大起大落。它觉得，丧彪这个名字，比暗黑吞噬者好听多了。暗黑吞噬者，太长。丧彪，短。霸气。
白胡子看着那团黑雾在黑雾里扭来扭去，嘴角抽了一下。“它疯了？”
柳飘飘摇头。“它是高兴的。以后它叫丧彪，我叫别的。”
白胡子张了张嘴。“你叫啥？”
柳飘飘想了想。“还没想好。回头再说。”
她看着吞噬者。“丧彪，别闹了。我给你弄个地盘。”
柳飘飘在希望城的边上，万亩花园旁边，给吞噬者划了一块地。不大，几百平方米。她在上面建了一个石头屋。石头是灰白色的，屋顶是石板，门是木头的，窗是玻璃的。不大，但够住。吞噬者蹲在石头屋门口，黑雾缩成一团，看着那栋灰扑扑的房子，眼睛里的光灭了。
“不好看。配不上我。我是宇宙无敌的霸主，住石头屋？传出去丢人。”
柳飘飘看着它。“那你想住什么？”
吞噬者的眼睛转了转。“水晶宫。透亮的，闪闪发光的。能变形的。我住在里面，想变成什么形状就变成什么形状。游客来了，看到我，哇！好看！拍照！发星网！点赞！评论！转发！”
柳飘飘愣了一下。“你还知道点赞评论转发？”
“我在星网上看到的。那个不倒翁姑娘的视频，我看了好多遍。”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她转头看着顾烨。“给它建个水晶宫。”
顾烨拄着拐杖，看着她。“水晶宫？用什么建？”
“系统商城有。水晶建材，透光度百分之九十九，可塑性高，能变形。买。”
柳飘飘打开系统商城，找到了水晶建材。一积分一吨，她买了一千吨。传送阵亮了，一千吨水晶建材堆在空地上，透明的、闪闪发光的、像冰块一样的石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吞噬者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太阳。
顾烨带着机器人开始盖水晶宫。不是用砖砌，是用水晶建材一块一块拼。墙壁是透明的，屋顶是透明的，地面也是透明的。太阳光照进去，整个建筑都在发光。门是拱形的，窗户是圆形的，柱子上刻着花纹。不大，但精致。
吞噬者蹲在旁边，看着水晶宫一天天长高，眼睛里的光一天天变亮。它伸出触角，摸了摸墙壁，滑的，凉的，透的。它很喜欢。它钻进水晶宫里，黑雾在里面扩散。墙壁反射出它的影子，灰黑色的、流动的、变幻莫测的影子。它改变了形状，变成一座山，变成一棵树，变成一朵花，变成一个人，变成一个不倒翁姑娘。它玩得很开心。
五天。水晶宫建好了。一栋全透明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巨大的钻石。吞噬者住在里面，黑雾在透明墙壁里流动，像一幅活的画。游客们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但吞噬者不在乎。它忙着变形状。
柳飘飘站在水晶宫门口，看着吞噬者变成一只兔子，跳了两下，又变成一只猫，喵了一声，又变成一条狗，汪了两下。又变成了白胡子，蹲在那，手里拿着铁锹。又变成了顾烨，拄着拐杖。又变成了她，一蓝一黑的眼睛，嘴角弯着诡异的弧度。柳飘飘看着另一个自己，嘴角抽了一下。
“丧彪，别变我。”
吞噬者变回了一团黑雾。“你好看。游客喜欢。”
绿星官方账号在星网上发了一条公告。标题是——热烈欢迎暗黑吞噬者正式加入绿星，更名丧彪。绿星水晶宫Npc。请大家来绿星游玩。
配图是水晶宫的照片，透明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配图里还有吞噬者变成的一朵花，花瓣是黑雾做的，花蕊是暗红色的眼睛。配图下面还有一段视频。吞噬者在水晶宫里变形状，变成了不倒翁姑娘，摇来摇去，抛媚眼，飞吻。虽然它的媚眼是暗红色的眼睛，飞吻是黑雾凝聚成的嘴唇，但很可爱。
星网炸了。
热搜第一：#暗黑吞噬者加入绿星#，观看人数五千亿。热搜第二：#丧彪不是人#，观看人数四千八百亿。热搜第三：#绿星水晶宫#，观看人数四千五百亿。热搜第四：#吞噬者变成不倒翁姑娘#，观看人数四千二百亿。热搜第五：#星网炸了#，观看人数四千亿。
评论区刷屏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暗黑吞噬者？那个吞噬星球的怪物？加入绿星了？”
“更名丧彪？丧彪不是绿星之主的名字吗？”
“绿星之主把名字让给它了？绿星之主叫什么？”
“水晶宫！好美！我要去绿星！”
“吞噬者变成不倒翁姑娘那段视频，我看了十遍。”
“它好可爱！”
“可爱？你忘了它吃了多少人？”
“那是以前！以后不吃了！它是Npc！”
“我要去绿星看它！”
柳飘飘躺在太和殿的龙椅上，看着智脑屏幕上那些留言，嘴角弯着。五个孩子蹲在龙椅旁边，老大在算账，老二在看书，老三在磨石头，老四在编花环，老五在看智脑。
“妈，星网热搜前十全是绿星。”老五举着智脑。
柳飘飘点头。“看到了。”
“妈，吞噬者的粉丝已经破千亿了。”老大抬起头。
柳飘飘点头。“比我多。”
“妈，有人问你现在叫什么名字。”老二推了推眼镜。
柳飘飘想了想。“还没想好。回头再说。”
“妈，水晶宫的门票定多少积分？”老四抬起头。
柳飘飘想了想。“一千积分。含拍照，含互动，含纪念品。”
“妈，纪念品是什么？”老三抬起头。
柳飘飘想了想。“丧彪同款黑雾玩偶。一只一百积分。”
五个孩子同时低头，开始在智脑上算账。老大算门票收入，老二算纪念品利润，老三算材料成本，老四算人工成本，老五算税。柳飘飘看着这五个孩子，嘴角弯着。吞噬者从太和殿外面飘进来，黑雾缩成小小一团，飘到龙椅旁边，蹲在柳飘飘脚边。
“丧彪。”
柳飘飘低头看着它。“你现在叫丧彪。我以后叫别的。”
“你叫什么？”
“还没想好。”
“那我叫你什么？”
“叫主人。”
吞噬者的眼睛抽了一下。“我是宇宙无敌的霸主——”
柳飘飘抬手，雷光在指尖闪过。吞噬者的眼睛弯了。“主人。”
柳飘飘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