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完以物易物的事，两人凑到一起，小心翼翼地从空间里捧出那一小洼灵泉水——来之不易的泉水，清澈透亮，在昏暗的山洞里泛着淡淡的微光，像一捧碎月光。
柳飘飘先把泉水捧在手心里，低头轻轻抿了一小口，冰凉清甜的滋味瞬间顺着喉咙滑下去，原本僵硬发冷的身子，瞬间泛起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还是熟悉的味儿，比在星际时还纯，太舒服了。”她忍不住嘟囔着，眼里满是满足。
顾烨也凑过来，轻轻抿了一口，剩下的半捧泉水，毫不犹豫地递回给她，语气自然又温柔：“你喝完，我不渴，你今天累坏了，补补。”
柳飘飘也不矫情，接过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泉水滑过喉咙，浑身的酸胀都缓解了不少。两人又把白天没吃完的蛇肉找出来，用剩下的炭火热了热，就着灵泉水慢慢吃着——蛇肉烤得焦香，泉水清甜解腻，这是他们来到这片陌生末世后，吃得最安稳、最温热的一顿饭。
肚子饱了，身上暖了，连日来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柳飘飘往冰冷的洞壁上一靠，顾烨顺势挨着她坐下，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蛇肉的余香和灵泉水的清甜，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山洞里的火堆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几根炭火还在顽强地燃烧着，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洞里依旧不安静，有人还在小口啃着蛇肉，细嚼慢咽舍不得浪费；有人已经蜷缩在帐篷边睡熟了，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翻身的窸窣声，混在一起，竟奇异地成了一首催眠曲，温柔又嘈杂。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飘飘被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呻吟声，硬生生从睡梦中惊醒。那声音很轻，却带着钻心的痛苦，不是大哭大闹，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极力忍耐的呜咽，像被捏住脖子的小猫，听得人心里发紧。
她猛地睁开眼，火堆已经彻底灭了，山洞里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她下意识地攥紧顾烨的胳膊，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山洞角落里，一个女人正躺在破旧的毯子上，双腿紧紧蜷着，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布满了泪水，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柳飘飘仔细看了看，女人的肚子微微鼓着，却比正常孕妇的肚子小太多，瘦得脱了形的胳膊和腿，肋骨一根一根清晰地凸出来，裹在破旧的衣服里，像一截枯瘦的树枝，看着就让人心疼。
女人身边，蹲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个拿枪的高个男人，他皮肤黑得像炭，脸上的皱纹刻得很深，眉头紧紧皱着，神色凝重。他身后还蹲着四个女人，有年轻的，有中年的，还有满脸沧桑的，个个都瘦得皮包骨头，脸色黝黑，安安静静地蹲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女人，没人说话，没人伸手帮忙，就那么沉默地看着，眼神里有担忧，却更多的是麻木。
柳飘飘心里一动——这高个男人，竟然有四个妻子？而地上正在痛苦呻吟的，应该是他其中一个妻子。她忍不住坐直身子，眉头拧成了疙瘩，压低声音吐槽：“我的天呐，这都末世了，吃都吃不饱，他还娶这么多个妻子？这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顾烨也被那呻吟声惊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色平静，语气平淡地开口：“末日归末日，他们的习俗改不了，在他们眼里，多一个妻子，就多一个人干活、多一个人传宗接代，哪怕是在这绝境里，也一样。”
柳飘飘转头看向顾烨，山洞里光线太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惊讶。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默默腹诽：果然，男人不管到哪，都改不了那点心思，只有把他们挂在墙上，才能老老实实的！
顾烨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偏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那眼神不对劲，你该不会是想把我挂墙上吧？”
柳飘飘收回目光，仰头靠在洞壁上，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又带着一丝娇蛮：“看你表现。要是不合格，要么挂墙上当装饰品，要么扔去喂丧尸，早死早投胎。我可告诉你，我有洁癖，绝对不允许跟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你最好心里有数！”
顾烨沉默了一下，随即反将一军，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哦？那你也记得你说的话。你可别学那些渣女、海后，背地里给我找什么‘好兄弟’，我可受不了。”
柳飘飘心里一虚，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反驳：“那不一样！我跟她们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顾烨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在你那，就是男女平等，你能调侃我，我就不能说你？合着到我这，就成了单方面的独立宣言了是吧？”
柳飘飘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硬着头皮辩解：“我可没有那想法！我也很洁身自好的好吧，顶多就是有色心没色胆，嘴上说说而已！”
“哼，就你？”顾烨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宠溺，“想都不要想，这辈子都别想给我找事。”
柳飘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鼓鼓地说：“说你呢！怎么说着说着，倒说起我来了？能不能重点？”
顾烨靠着石壁，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暧昧，又带着一丝坚定：“重点就是，男女平等。虽然你是‘家里蹲大学’毕业的，没什么文化，但咱俩在那方面，倒是挺和谐的，你想要的，我都能满足你。所以，别乱来，我会睁着双眼，一直盯着你的。”
柳飘飘脸一热，伸手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家里蹲怎么了？现在咱们俩，都是山洞蹲，谁也别嫌弃谁！”
顾烨嘴角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逗她，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角落里，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孕妇又发出一声呻吟，这次比刚才更大了些，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却又被她硬生生咬着嘴唇憋了回去，嘴唇已经被咬破，暗红色的血珠渗在黝黑的皮肤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高个男人终于放下了手里那把豁口的刀，快步蹲到女人身边，粗糙的大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笨拙地摸索着，不知道在感受什么，眼神里满是焦急，嘴里还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语气急切，大概是在安慰女人。
他身后的四个妻子，也纷纷凑了过去，有人小心翼翼地按住女人的腿，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点的破布，垫在女人身下，还有人轻轻抚摸着女人的后背，动作虽然笨拙，却带着一丝真诚，看得出来，她们不是冷漠，是习惯了这种绝境里的接生方式，不知道该做更多。
柳飘飘紧紧盯着他们接生的身影，心跳不由得加快，手心都冒出了汗。她下意识地想起自己生五个孩子的时候，那时候多幸福——有源源不断的灵泉水，累了就喝一口缓解疼痛；有先进的医疗舱，累了就能躺进去休息；有周医生全程守护，哪怕难产，也有保障；还有刀疤在旁边忙前忙后，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可眼前这个女人呢？她什么都没有。没有灵泉水缓解疼痛，没有医疗舱可以休息，没有医生保驾护航，甚至连一块干净的布、一口干净的水都没有，只能在冰冷的地上，靠着自己的意志力，硬扛着生产的痛苦。
突然，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打破了山洞的寂静。那哭声很小，细弱得像小猫叫，却带着顽强的生命力，在昏暗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柳飘飘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笑了——孩子生下来了，母子平安。
女人虚弱地伸出手，接过那个小小的婴儿，紧紧抱在怀里，眼泪还在不停地流，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有痛苦，却更多的是为人母的温柔和希望。那个小小的婴儿，比正常的新生儿小一大圈，皱巴巴的，皮肤黝黑，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却顽强地活着。
高个男人蹲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渐渐变得柔和，然后缓缓站起身，从地上捡起那团黏糊糊的胎盘，没有丝毫嫌弃，转身走到旁边的水桶边，用浑浊的水反复冲洗着。
水是浑的，越洗越脏，胎盘上的血渍混着泥沙，看起来格外恶心，可他毫不在意，依旧认真地冲洗着。冲洗干净后，他拿起那把豁口的刀，把胎盘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扔进旁边的破锅里，又倒了一些浑浊的水，拿起几根干柴，用火星点燃，开始生火煮胎盘。
火苗慢慢燃了起来，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胎盘在沸水里翻滚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炭火的焦糊味，慢慢飘了过来，刺鼻又恶心。柳飘飘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她连忙转过头，不敢再看那个锅。
她看着那个在火上咕嘟咕嘟翻滚的锅，看着蹲在锅边、眼神平静的高个男人，看着抱着孩子、已经疲惫得闭上眼睛的女人，看着那四个依旧面无表情、静静等待的妻子，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酸涩和沉重。
她转头看向顾烨，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还有一丝警告：“顾烨，我跟你讲，你可得注意点！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医疗舱，没有灵泉水，没有医生，万一我怀孕了，我可不想像她一样，生个孩子要半条命，还要靠煮胎盘补身体，太恶心了，我受不了！”
顾烨也紧紧盯着那个锅，神色凝重，听到她的话，缓缓转过头，语气坚定又温柔：“嗯，不会的。我们不会怀孕，我不会让你受这种苦。”
柳飘飘愣了一下，眼里满是惊讶：“你怎么确定？这种事，哪有绝对的？”
“你月经刚走，现在是安全期，不会怀孕的。”顾烨的声音很平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记着你的日子，不会让你冒险的。”
柳飘飘彻底愣住了，心里泛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她自己都有时候记不清自己的生理期，没想到顾烨竟然一直记着，连安全期都算得清清楚楚。她看着顾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眼神里的真诚和在意。
顾烨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她的心里，驱散了她所有的不安和后怕。
柳飘飘靠在他的肩膀上，重新闭上了眼睛。山洞里，婴儿微弱的哭声还在继续，奶声奶气的，像小猫叫，格外惹人怜爱；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着，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渐渐淡了一些；抱着孩子的女人，已经彻底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大概是梦到了孩子健康长大的样子。
高个男人把煮好的胎盘捞了出来，放在一块干净的破布上，自己先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吃普通的食物。然后，他把剩下的胎盘，一块一块分给身后的四个妻子，每个妻子都接过一块，默默放进嘴里嚼着、咽着，神色平静，没有厌恶，没有抗拒——她们习惯了，从灾难来临的那天起，她们就习惯了吃任何能活下去的东西，哪怕是这种让人难以接受的胎盘，只要能补充营养，能活下去，就够了。
柳飘飘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个女人生产时痛苦的模样，全是那个小小的婴儿微弱的哭声，全是他们吃胎盘时平静的神情。她在心里默默想：如果有机会离开这里，她一定要把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带走，带到绿星去。
绿星有充足的食物和干净的水，有先进的医疗舱，有干净柔软的床，有温柔的医生，还有不会让女人在半夜煮胎盘补身体的男人，那里，才是适合孩子长大的地方，才是能让这个女人真正安心生活的地方。
她再次睁开眼，看向洞口的方向。虽然依旧是暗的，看不清天光，但她能感觉到，天，快要亮了。黑暗总会过去，光明总会到来，哪怕是在这绝望的末世里，只要有希望，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等到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顾烨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坚定：“别想太多，天快亮了。等天亮了，我们再去弄点蛇，换更多的种子和陨石，等空间再升级，等种子发芽，我们就有能力帮他们了，也有能力，带你离开这里，回到绿星，见到孩子们。”
柳飘飘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希望。她知道，未来依旧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只要有顾烨在身边，有这份希望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而此刻，时空管理局的白色空间里，系统9527的数据流，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局长，那个孕妇好可怜啊，生产的时候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还要吃胎盘补身体，末世也太残酷了。”
局长的光团轻轻闪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这就是末世的残酷，也是对柳飘飘的考验。让她亲眼看到这种绝望，才能让她更加坚定活下去的决心，才能让她更快地觉醒能力——她的混沌之雷，不仅能攻击，还能治愈，只是她现在还没发现而已。”
“治愈？”系统9527好奇地追问，“局长，你的意思是，宿主以后能治愈别人？那她是不是就能帮那个孕妇和孩子了？”
“当然。”局长的光团慢悠悠地开口，“等她的能力觉醒，别说治愈一个孕妇，就算是重伤的人，她也能救。这夜半生产，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考验在等着她，也有更多的惊喜，等着她去发现。”
山洞里，婴儿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锅里的水也停了沸腾，高个男人和他的妻子们，已经吃完了胎盘，蜷缩在帐篷边，渐渐睡熟了。柳飘飘靠在顾烨身边，看着洞口渐渐泛起的微光，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天，真的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