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厚重雲層依舊遮著日光，灰蒙蒙的天光漫下來，整片海面泛著死氣沉沉的灰藍，視線望不到盡頭，只剩翻涌的海浪，連風都帶著黏膩的咸濕。
柳飄飄倚在船尾欄桿上，手里捏著半杯昨晚剩下的紅酒，仰頭抿了一口。酸澀的酒味在舌尖散開，難喝得皺眉，卻能勉強驅散一夜的疲憊。她隨手晃了晃酒杯，目光隨意掃向海面，下一秒，動作驟然頓住。
不足五十米的海面上，一道暗紅色的背脊靜靜浮著，不緊不慢地跟在船尾，步調與貨船完全同步。
是昨晚那頭變異鯨。
它的皮膚在昏昧天光下顯得暗沉發黑，原本該圓潤的背鰭又高又尖，宛若一把淬了墨的利刃，直直戳在海面上，透著冷硬的戾氣。最扎眼的是它的眼楮，黃色豎瞳露出水面，一眨不眨地鎖定船尾，精準盯著柳飄飄，半點偏移都沒有。
柳飄飄指尖一松，放下酒杯，金屬杯身撞在欄桿上，發出清脆聲響，她眉頭微挑，語氣里帶著幾分詫異︰“它怎麼還在？跟了一晚上？”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顧燁拿著望遠鏡從駕駛室走出，襯衫袖口隨意挽著，抬手將望遠鏡對準海面，看清那道巨影後，放下鏡片，語氣平淡︰“跟了整整一夜，沒再撞過船，就安安靜靜跟著。”
柳飄飄雙臂抱胸，斜倚著欄桿，上下打量著海里的大家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該不會是想賴上我們，混吃混喝吧？”
話音剛落，海里的變異鯨像是真的听懂了。
龐大的身軀猛地往上浮了浮，驟然張開巨嘴，密密麻麻的尖牙在天光下閃著寒光，緊接著，它用頭顱輕輕撞了一下船尾。
力道很輕，遠沒有昨晚那般凶狠，倒像是晚輩在小心翼翼敲門。
貨船輕輕晃了一下，柳飄飄腳下一個趔趄，慌忙扶住欄桿才沒摔倒，瞬間氣笑︰“嘿，還敢挑釁？又來這套！”
她當即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細弱卻精準的雷電，“ ”地一聲，直直劈在鯨魚腦門。
意料之中的痛楚沒有出現，變異鯨龐大的身軀只是微微晃了晃，原本緊繃的黃色豎瞳緩緩眯起，眼尾耷拉下來，竟露出一副無比享受的神態，像被撓到了癢處。它慢悠悠往下沉了半寸，又猛地浮上來，巨大的尾巴狠狠一甩，濺起漫天水花，溫順得全然沒有海中霸主的樣子。
既不逃竄，也不再亂撞，就乖乖浮在原地，盯著柳飄飄的眼神，明晃晃寫著︰再來一下！
柳飄飄挑眉，索性不理它，轉身就要走。
大家伙等了片刻，見沒動靜，又輕輕撞了一下船尾，船身微晃。
柳飄飄回頭，一道雷電劈過去，它立馬眯眼甩尾，一臉滿足。
撞船→挨電→眯眼享受→甩尾邀寵……
如此機械又蠢萌的循環，反反復復持續了七八次。
柳飄飄看著海里樂此不疲的大家伙，終于反應過來，額角青筋跳了跳，轉頭瞪向顧燁，爆了句粗口，語氣又氣又笑︰“我靠！合著我這是給它電舒坦了，把我當移動充電寶，專門來這刷能量充電呢！”
顧燁看著海里眼巴巴等著挨電的變異鯨，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揚，難得打趣道︰“喜歡被雷劈的，你是頭一個，它是第二個，也算志趣相投。”
“我那是異能反噬、被迫蓄力！它這是主動找虐，能一樣嗎？”柳飄飄狠狠瞪他一眼，腮幫子微微鼓著，滿是無奈。
顧燁不接話，只是瞥了眼海里急得晃尾巴的鯨魚，笑著補刀︰“變異還變異出特殊癖好，也是稀奇。”
似乎是嫌關注度不夠，鯨魚又輕輕撞了一下船身。
這次柳飄飄壓根沒抬手，就冷冷看著它。
大家伙等了又等，始終沒等到熟悉的電流，頓時有些急了。龐大的身軀在海里翻了個身，直直露出白花花的肚皮，魚鰭無助地劃著水，活像一只翻不過身的巨型烏龜，原本猙獰的模樣，此刻又蠢又可憐，眼巴巴望著柳飄飄，滿是委屈。
柳飄飄看著它這副裝可憐的模樣，嘴角狠狠抽了抽︰“你還學會賣慘了？演技挺到位啊。”
一人一鯨就這麼對峙著，海面驟然泛起異樣的水花。
一頭變異鯊魚從遠處游來——體型比普通鯊魚大上一倍，灰色皮膚布滿白色斑紋，高聳的背鰭劃破海面，眼神凶戾，繞著貨船另一側游了一圈，徑直朝著船尾沖來，顯然是把船上的人當成了獵物。
原本裝可憐的變異鯨瞬間動了。
它猛地翻身，龐大的身軀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凌厲的白色水痕，速度快得驚人，全然沒有之前撞船的慵懶，宛若一枚水下發射的導彈，直撲變異鯊魚。
鯊魚察覺危險，扭頭就逃，可根本來不及。
三十多米長的巨型鯨身狠狠撞在鯊魚身側，只听“ ”的一聲巨響，變異鯊魚直接被撞飛，騰空翻了好幾圈，才重重砸回海面，濺起數米高的巨大水花。
鯊魚沒死，掙扎著想要潛入深海逃竄。
變異鯨不給絲毫機會，龐大的身軀瞬間壓上去，巨大的頭顱死死按住鯊魚的身體，鋒利的鯨鰭直接劃斷鯊魚的背鰭。鯊魚瘋狂張嘴，尖牙亂咬，卻連變異鯨的皮毛都踫不到——純粹的體量碾壓，從頭到尾都是單方面暴揍。
鯨頭撞擊、鯨尾狂扇、身軀壓制，海面被攪得浪花四濺，血腥氣很快彌漫開來，戰斗場面粗暴又解氣。
顧燁站在甲板上，看著海里威風凜凜的變異鯨，語氣里帶著幾分認可︰“沒想到，這家伙還挺有用，知道護著船。”
柳飄飄雙臂抱胸，看著海里逞威風的大家伙，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傲嬌︰“算它識相，知道誰是它的‘供電站’，護食倒是挺快。”
不過片刻，變異鯊魚就被揍得奄奄一息，倉皇潛入深海，再也沒了蹤影。
解決掉威脅，變異鯨慢悠悠游回船尾，重新浮在水面，黃色豎瞳瞪得溜圓，巨大的尾巴一下下輕輕拍打著海面，濺起細碎的水花，昂首挺胸的模樣，分明是在邀功。
做完這一切，它又乖乖不動，眼巴巴盯著柳飄飄，繼續等著挨電。
柳飄飄看著它這副邀功求賞的蠢樣，沉默幾秒，終究是抬手，一道溫和的雷電劈了下去。
變異鯨瞬間眯起雙眼，龐大的身軀露出愜意的姿態，心滿意足地往下沉了沉，尾巴猛地一甩，一大片咸澀的海水直接濺起，潑了柳飄飄滿臉滿身。
“喂！”柳飄飄慌忙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頭發絲都滴著水，又氣又惱，“你這家伙，遲早給慣得無法無天！”
顧燁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故意起哄︰“誰讓你非要寵著，有本事別電它啊。”
柳飄飄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沒反駁。
她重新靠回欄桿，望著海面上那只暗紅色的龐然大物，看著它乖乖跟著貨船游動的模樣，緊繃了許久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末世海上漂泊，多了個又凶又蠢、還愛挨電的專屬保鏢兼充電寶，好像也不算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