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空隙都没有。
顾烨掌着舵，身子半倚在操控杆上，勉强腾出点空间；高个和矮个挤在船头，肩并肩贴在一起，连胳膊都不敢抬；科菲和姆比亚死死扛着装满药品的麻袋，佝偻着身子蹲在船中间，麻袋硌得他们眉头紧锁；以西结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缩在船尾角落，整个人蜷成一团，尽量不占地方。
平头哥蹲在以西结脚边，一脸不耐烦地甩着尾巴，时不时被挤得哼唧一声；绿藤安安静静缠在柳飘飘手腕上，藤蔓尖轻轻晃动。
原本定员六人的小艇，硬生生塞了七个人、一只蜜獾，还有一条通人性的变异藤，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姆比亚半个屁股都悬在艇外，身子歪歪斜斜的，小艇跟着往一侧倾斜，海水时不时漫上来，打湿他的裤脚，冰凉刺骨，他只能死死抓住船沿，满脸苦不堪言。
“还有多远啊？再这么晃下去，我屁股都要掉海里了！”姆比亚操着一口当地土话，扯着嗓子喊，语气里满是憋屈。
高个赶紧侧身，把话翻译给柳飘飘听。
柳飘飘抬下巴，指了指前方雾气里，隐约闪烁的昏黄灯光：“看见没？亮灯的就是咱们的货船，快了。”
科菲和姆比亚立马伸长脖子，踮着脚往灯光方向看，紧绷了一路的脸上，终于露出“终于要得救”的释然，长长松了口气。
唯独以西结依旧淡定，抱着电脑包闭目养神，脸色还是苍白得厉害，精神力反噬的后遗症没完全消退，眉头时不时轻轻蹙一下，透着几分虚弱。
小艇颠簸着，终于靠上货船。
甲板上的幸存者早就听到了引擎声，老头拄着磨得光滑的木棍，站在船边往下望，几个年轻小伙举着手电筒，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照亮小艇的位置。
柳飘飘单手撑着船舷，身形利落一跃，稳稳跳上甲板，动作干脆又飒爽。高个和矮个紧随其后，手脚麻利地翻了上来。
轮到科菲和姆比亚，两人扛着沉甸甸的麻袋，笨手笨脚地往上爬，手脚都在发软，好不容易踩上甲板，双腿一软，差点瘫倒，赶紧死死扶住栏杆，手心全是冷汗，半天缓不过劲。
以西结最后一个上来，不急不躁，脚步沉稳，先在船舷上踩实两脚，确认稳固后，才轻轻迈步，稳稳落在甲板上，全程抱着电脑包，半点没慌乱。
老头举着手电，光柱在以西结、科菲、姆比亚三人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眼神浑浊却锐利，带着审视，没说话，却把三人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新来的？”老头开口，说着生硬的日语，目光看向柳飘飘。
柳飘飘靠在栏杆上，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淡淡点头：“路上捡的，各有用处，留着能帮忙。”
老头没再多问，没质疑也没客套，转身吩咐身边的年轻人，去船舱盛热汤，算是默认收下了这三人。
甲板上的黑人幸存者，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三个陌生人身上，眼神复杂——有好奇，有警惕，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科菲和姆比亚也是黑皮肤，和众人长相相近，但穿着打扮截然不同：科菲戴着一副破旧的眼镜，看着文绉绉的；姆比亚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名材质的珠子，透着几分土气。
以西结更显特殊，同样是黑皮肤，气质却完全不像本地幸存者，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模样，像极了末日前伏案工作的程序员，在这群衣衫破旧的幸存者里，格外扎眼。
高个凑到人群里，用当地土话跟身边人嘀咕了几句，语速飞快，说完之后，原本围观的幸存者们，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惊讶，看向柳飘飘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
柳飘飘没在意众人的目光，走到一旁，端起一桶还温着的鱼汤，仰头喝了一口，热汤滑入喉咙，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以西结缓缓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着甲板上分汤的幸存者，又转头看了看在集装箱旁清点武器的顾烨，最后看向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推了推断腿的眼镜，语气带着几分讶异：“这些人，都是你收拢的？”
“谈不上收拢。”柳飘飘又喝了一口汤，语气平淡，“不是我救的他们，是他们自己想活，我只是搭了个平台，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落脚的地方。”
“想走的，我绝不留；想留的，有活一起干，有饭一起分，我不做谁的王，也不养奴隶，末世单打独斗，活不下去。”
以西结沉默片刻，看着眼前各司其职、虽窘迫却有序的人群，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以前也试过找人搭伙，把幸存者招到油库，结果不是偷物资，就是抢东西，甚至想抢我操控丧尸的能力，最后我索性不找人了，自己养丧尸。”
“丧尸起码不偷不抢，听话，就是脑子笨，指令稍微错一点，就会反过来咬我。”
柳飘飘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是你不会带，也没找对人。”
以西结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人群，眼神复杂，若有所思。
另一边，科菲和姆比亚蹲在甲板角落，捧着年轻人递来的热汤，小口喝着，一边用土话低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以为没人能听见。
可柳飘飘精神力全开，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进了她的耳朵。
姆比亚用胳膊肘碰了碰科菲，偷偷朝顾烨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发紧：“看见没，那一男一女两个老外，女的会放电，劈丧尸跟割草似的，男的枪法超准，手下这么多黑人，没一个敢吭声，太狠了，咱们千万不能惹。”
科菲赶紧点头，眼神警惕，压低声音：“油库那么多油，全被抽走，以西结连句狠话都不敢说，咱们老实点，让干啥就干啥，别多嘴，别惹事，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姆比亚眼珠子转了转，又小声说：“咱们麻袋里的药，要不偷偷藏几盒？留着以后救命。”
科菲瞬间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你敢藏？要是被搜出来，没人能救你，自己找死别拉上我！”
姆比亚立马闭上嘴，低下头，乖乖喝汤，不敢再胡思乱想。
柳飘飘把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弯，没拆穿，心里已然有数。
这时，顾烨清点完武器，把步枪靠在集装箱边，大步走到柳飘飘身边，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三人，低声问道：“这三个，安排住哪？”
柳飘飘抬手指了指船舱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科菲和姆比亚听见：“货舱还有空位，挤一挤就行，让他们跟高个、矮个住一起。那个戴眼镜的（以西结），身体还没好，有后遗症，多给一床被子。”
这话清晰传入科菲和姆比亚耳中，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姆比亚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科菲也攥紧了汤碗，心里最后一点小心思，彻底烟消云散——这位新老大，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什么都清楚。
老头拄着木棍，再次走过来，凑到柳飘飘身边，用日语低声叮嘱：“这三个陌生人，底细摸清了吗？海上不比陆地，别留隐患。”
柳飘飘抬眼，看向正在喝汤的以西结，眼神淡定：“暂时没摸清，但无所谓。这是在海上，四面都是海水，他们就算想跑，也没地方去，翻不起浪。”
老头闻言，放心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拄着木棍慢慢走回船舱。
忽然，海面传来一阵动静，变异鲸在船边缓缓翻了个身，巨大的尾鳍轻轻一拍水面，溅起大片水花，直接泼洒在甲板上。
正在喝汤的幸存者们，被浇了一头一脸，却没人躲闪，反倒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轻松又热闹。
科菲和姆比亚也没躲，被水花浇得满脸都是，姆比亚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这片笑声和微凉的海风中，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转头，看向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变异鲸，又回头看了看站在栏杆边的柳飘飘，用土话小声跟科菲说：“这个女老大，是真有本事，跟着她，应该能活下去。”
科菲没接话，只是蹲在甲板上，捧着那碗渐渐凉了的鱼汤，一口一口，安安静静地喝完，眼神里的警惕，终于淡了几分。
昏黄的灯光洒在甲板上，热气腾腾的鱼汤，喧闹的笑声，拥挤却安稳的人群，这片漂浮在海上的方寸之地，成了末世里难得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