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海面望不到尽头，货船在浪涛里缓缓向北航行，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单调的轰鸣，海浪一遍遍拍打着船壳，节奏沉闷得像催人入眠的摇篮曲。
甲板上的幸存者们折腾了一整天，大多回船舱歇息，只剩几个年轻小伙守夜，蹲在集装箱旁缩着身子取暖。应急灯的橘色光晕穿透海雾，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在漆黑的夜里，像一朵朵勉强绽放的花。
变异鲸乖乖跟在船尾，漆黑的背脊露出水面，巨大尾鳍偶尔慢悠悠甩动一下，溅起细碎的浪花。它已经黏着货船好几天，柳飘飘每天给它雷电充电、做SpA，它就隔天喷一堆新鲜海鲜回报，一人一鲸默契十足，合作得无比顺畅。
柳飘飘靠在船尾栏杆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这是从货船储藏室搜出来的末日前存货。她轻轻晃动酒杯，酒液在杯壁挂下暗红色的泪痕，入口酸涩难咽，算不上好酒，却能勉强提神醒脑。
忽然，鲸鱼在船尾猛地翻了个身，巨大的水花直接泼了柳飘飘一脸，海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湿透了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抹了把脸，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指尖凝出一道细雷，径直往下甩去：“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是吧！”
雷电精准落在鲸鱼身上，它浑身舒爽地扭了扭庞大的身躯，慢悠悠沉下水面，原本闹腾的海面瞬间恢复平静。
就在这时，顾烨从驾驶室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航海地图，指尖点在地图标注上，声音沉稳：“航向没偏差，按这个速度，明天下午就能驶入尼日利亚海域。”
柳飘飘抿了一口酸涩的红酒，眉眼淡淡，语气干脆：“到了再说，优先找油，油比什么都金贵，找不到就搜刮物资，实在不行就继续往北，总能找到补给。”
话音刚落，海面骤然异变！
原本平静的水面猛地炸开，鲸鱼不是往常那般缓慢下潜，而是猛地往下一扎，巨大的尾鳍高高翘起，瞬间被一股极强的力量硬生生拖进海底！
海面疯狂翻腾，浪花四溅，碗大的气泡从水下疯狂往上涌，轰隆隆的巨响从海底传来，连整艘货船都跟着剧烈震动，栏杆都在发抖。
柳飘飘手里的酒杯瞬间洒了大半红酒，她脸色一变，猛地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栏杆上俯身往下看，同时将感知力毫无保留地狠狠扎入深海！
百米深的海水下，一场惨烈的巨物厮杀正在上演！
鲸鱼正被一只巨型八爪鱼死死缠住，那八爪鱼体型虽比鲸鱼略小一圈，却灵活到极致，八根粗壮的触手如同八条巨蟒，狠狠缠绕在鲸鱼身上，碗口大的吸盘死死吸附着鲸鱼的皮肤，嵌入皮肉之中。
鲸鱼疯狂甩动身躯，试图挣脱，可越是挣扎，吸盘吸得越紧，根本甩不掉；它猛地用头颅撞击八爪鱼，可对方身体软如海绵，冲击力被尽数卸掉；它张开巨嘴撕咬，八爪鱼触手瞬间收缩，接连几口全都咬空，反倒被缠得更死！
柳飘飘看得眉头紧蹙，咬牙嘀咕：“这蠢鲸鱼，白长这么大个，连个章鱼都甩不开！这八爪鱼看着肉挺紧实，应该能吃！”
顾烨也快步凑到栏杆边，可水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船身越来越剧烈的晃动，水下两头巨物的厮杀，已经彻底波及货船。“要不要帮它？再打下去，船要被掀翻了！”
“正动手呢！”
柳飘飘闭上双眼，眉心紧蹙，将精神力凝聚成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尖针，精准避开鲸鱼的身躯，狠狠扎进八爪鱼触手的神经节！
水下的八爪鱼浑身猛地抽搐，吸附在鲸鱼身上的吸盘瞬间松了一瞬，鲸鱼趁机奋力甩开一根触手；柳飘飘眼神一厉，再次催动精神力，第二根、第三根触手接连松开！
可这八爪鱼凶性大发，被刺痛后非但没逃跑，反而剩下的吸盘死死收紧，疯狂在水下翻腾，掀起滔天巨浪！
货船被巨浪推得东摇西晃，剧烈颠簸，船舱里的幸存者瞬间被晃醒，尖叫声、脚步声乱作一团，有人连滚带爬跑出船舱，有人死死抓住栏杆才没摔倒，堆叠的集装箱在甲板上滑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眼看就要翻倒！
平头哥被直接从空间里晃出来，重重摔在甲板上，打了个滚，炸着毛嗷嗷叫；绿藤死死缠在栏杆上，被晃得如同风中乱绳，藤蔓尖疯狂颤动。
柳飘飘被晃得站不稳，左手死死攥住栏杆，指节泛白，右手依旧凝聚精神力，死死牵制八爪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八爪鱼吃痛发狂，猛地彻底松开鲸鱼，庞大的身躯在水下一转，一根触手快如闪电，破水而出，精准缠住柳飘飘的腰肢，狠狠一拽！
“我靠！偷袭！不讲武德！”
柳飘飘只来得及爆粗一句，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力量拖下船，“扑通”一声坠入冰冷的海水！
咸腥刺骨的海水瞬间灌入口鼻，还混杂着八爪鱼喷出的墨汁，又苦又涩。她拼命想催动瞬移，可八爪鱼的触手缠得极紧，勒得她喘不过气，连手指都无法动弹，肺部的空气飞速消耗，耳朵里灌满海水，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眼前阵阵发黑。
“飘飘！”
顾烨脸色惨白，嘶吼一声，就要往海里跳，却被浪头拍了回去。
甲板上的平头哥见状，眼睛瞬间通红，毫不犹豫，纵身一跃，直接跳进冰冷的海水里，疯了一般朝着八爪鱼游去；缠在栏杆上的绿藤也瞬间松开，如同绿色长鞭，飞速窜入水中，直奔八爪鱼触手！
被松开的鲸鱼看到柳飘飘被缠住，暴怒不已，庞大的身躯猛地加速，狠狠撞向八爪鱼的躯干！
八爪鱼被撞得身躯一歪，缠住柳飘飘的触手松了一瞬，柳飘飘趁机拼命仰头，吸进一口又咸又腥的空气，总算缓过劲来。
她眼神发狠，不再留手，掌心瞬间迸发浓烈的蓝白色雷电，电弧在海水中轰然炸开，光芒照亮整片海域！
“给我松开！”
八爪鱼被雷电击中，浑身剧烈痉挛，触手彻底失去力气，软软松开。柳飘飘奋力挣脱，拼命往上浮，终于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全身工装湿透，靴子里灌满海水，冰冷刺骨。
“该死的玩意儿，还敢偷袭我！”
她怒极反笑，抬手凝聚一道更粗的雷电，狠狠劈向水下的八爪鱼！海水被电流激得疯狂翻涌，八爪鱼在雷光中不停抽搐，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鲸鱼趁机再次猛冲，用头颅狠狠撞向八爪鱼，直接将它撞得朝着货船飞去，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船壳上，发出一声闷响！
八爪鱼痛得喷出一大片浓黑的墨汁，海水瞬间漆黑一片，墨汁里还混杂着淡淡的血迹——它想靠墨汁掩护逃跑！
“想跑？门都没有！今天加餐就吃你了！”
鲸鱼毫不犹豫冲进墨汁里，不停用头撞击，八爪鱼接连被撞，又喷出几口墨汁，气息越来越弱。
柳飘飘心念一动，瞬间瞬移回甲板，浑身滴水，靴子踩在甲板上，发出吱嘎的水声。顾烨疯了一般冲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就要往她身上裹，她却一把推开，眼神死死盯着漆黑的海面，周身雷电涌动。
她双手抬起，掌心射出无数道电流，在海面上瞬间铺开一张巨大的雷电电网！
无处可逃的八爪鱼被电网死死罩住，触手疯狂乱舞，吸盘拼命想抓住海面，可海水是绝佳导体，电流从四面八方涌入它的体内，彻底将它电麻。
鲸鱼抓住机会，从侧面狠狠一撞，八爪鱼庞大的身躯直接被撞飞出海面，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砸在货船甲板上！
“咚”的一声巨响，甲板剧烈震动，集装箱又被震得滑动数米。
八爪鱼在甲板上疯狂挣扎，粗壮的触手不停拍打，吸盘狠狠吸在铁皮甲板上，硬生生将钢板吸得凹陷下去，破坏力惊人。
平头哥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却丝毫不惧，嗷呜一声冲上去，死死咬住一根触手；八爪鱼猛地甩动触手，将它甩飞出去，平头哥在甲板上翻滚两圈，立马爬起来，再次悍不畏死地冲上去！
绿藤也窜上甲板，瞬间缠住另一根触手，八爪鱼的吸盘死死吸住藤蔓，绿藤则疯狂收紧绞杀，一兽一藤一章鱼，陷入僵持。
柳飘飘快步上前，从顾烨腰间拔出那把带豁口的军刀，眼神冷冽，走到八爪鱼身前，手起刀落，狠狠剁在它的头部要害！
八爪鱼庞大的身躯猛地剧烈抽搐几下，挣扎的力道渐渐消散，八根粗壮的触手慢慢松开、耷拉下来，彻底没了动静。
平头哥从它身上跳下来，嘴里还叼着一块吸盘碎片，得意地甩着尾巴；绿藤也缓缓松开藤蔓，藤蔓尖轻轻点了点八爪鱼的尸体，确认它彻底死亡，才慢悠悠收回。
柳飘飘蹲下身，拎起一根粗壮的章鱼须，触手还残留着微弱的蠕动，吸盘微微收缩，肉质紧实饱满。她眼睛一亮，嘴角勾起笑意：“好家伙，这么大，够咱们吃好几顿了！我要吃炭烤的！”
顾烨蹲在她身边，伸手按了按章鱼须，手感紧实弹性十足，也勾起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怀念：“炭烤章鱼须，配蒜蓉辣酱，我手艺还没生疏，今晚就能做。”
甲板上的幸存者们全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看着这只几乎占满半片甲板的巨型八爪鱼，个个瞪大双眼，嘴巴合不拢，满脸震惊。
科菲用当地土话惊呼一句，姆比亚立马接话，两人眼神发亮，满是欣喜；以西结抱着电脑包站在人群后面，推了推断腿眼镜，一直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八爪鱼——末世里，这么多鲜肉，堪比顶级物资。
船上调料不多，盐和油管够，货舱角落还有一袋发了芽的大蒜，虽说品相不好，却也能凑合用。
柳飘飘站起身，把军刀还给顾烨，抬手朝着人群喊：“来几个人，把它抬到厨房去，大部分冻起来存着，慢慢吃，今晚先切几条触手，烤着尝鲜！”
海里的鲸鱼却不乐意了，在水下不停翻腾，尾鳍拍打着海面，溅起大片水花，明显是闹脾气，邀功要奖赏。
柳飘飘走到船尾，俯身看着水下的鲸鱼，无奈笑了，柔声安抚：“知道你有功，别闹，明天给你充电加倍，今天电量全劈这八爪鱼了，一滴都不剩了，省着点。”
鲸鱼像是听懂了，终于停止翻腾，慢悠悠沉下水面，只露出漆黑的背脊，乖乖跟在船尾，不再闹腾。
海风一吹，浑身湿透的柳飘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冷得缩了缩脖子。顾烨不由分说，脱下她湿透的外衣，将自己干燥的外套紧紧裹在她身上，语气带着难掩的担忧：“赶紧回船舱换干衣服，这鬼天气，感冒了可没特效药，撑不住的。”
柳飘飘裹着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转身往船舱走，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回头朝着甲板上的人大声叮嘱：“都听着，留几条好的触手冻严实，别一次全吃完，省着点！后面北行还不知道走多久，物资能存一点是一点！”
姆比亚咧嘴笑得开心，露出一口白牙；科菲已经主动找好刀具，准备处理章鱼须；平头哥蹲在八爪鱼尸体旁，眼巴巴等着投喂；绿藤则悄悄缠在章鱼须上，藤蔓一鼓一鼓，偷偷吸收着汁液，柳飘飘瞥了一眼，没管它——吸点汁水而已，不耽误吃。
巨型八爪鱼静静躺在甲板上，占了大半空间，接下来好几天的伙食彻底不愁了，晒成章鱼干还能存更久。
货船依旧在灰蒙蒙的海面上向北航行，发动机的轰鸣声依旧沉闷，可甲板上的气氛，却因这意外的猎物，多了几分末世里难得的热闹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