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队带回来一封信。不是装在信封里的，是卷成筒用草绳扎着，塞在空罐头盒里。疤脸女把罐头盒递给柳飘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南边的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柳飘飘接过罐头盒，抽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满弯弯曲曲的文字，不是英语，不是法语，不是德语，不是日语。是当地的一种部落文字，笔画像蚯蚓爬，看了就让人头疼。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一个字都不认识。“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把纸递给老周。老周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又扫了一眼。
“是邀请函。黑森请您去他那里谈判。意思是——识相的就归顺，不识相就打。他的原话比这难听，我就不翻译了。”
柳飘飘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那个气啊。没文化真可怕，人家骂你都不知道说的啥。这人也真是的，换成英语、法语、德语、日语不会吗？非要写这种蚯蚓爬的字，显摆他有文化？
“翻译。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他骂得有多难听。”
老周清了清嗓子，念道：“北边的女人，你占的地盘，本来是我的。你杀的那些丧尸，本来也是我的。你的人吃掉的粮食，也是我的。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带着你的人，带着你的粮食，带着你的武器，来投靠我。我心情好，也许给你个小头目当当。心情不好，你就跟你那些破烂一起，从这片土地上消失。”
柳飘飘听完，嘴角弯了一下，眼睛没弯。那笑比不笑还瘆人。
“邀请函？这是战书。这人挺有意思，骂人都不会骂，还得找代笔。他手下有文化人，可惜文化人不会打仗。”
她把那张纸折了折，塞进口袋里，没扔。以后有用，等打完了，让老周翻译成英语、法语、德语、日语，念给他听。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骂人不带脏字。
“既然这么客气，那我就去他们那里拜访一下。参观参观他们那里有没有什么土特产。”柳飘飘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顾烨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看了看，也看不懂。还给她。“多带点人。气势上压倒他们。让他看看，咱们不是好惹的。”
柳飘飘想了想。“去的人太多没什么用。打起来，人多人少都一样。那地方是他的地盘，他熟悉地形，人多反而碍事。不如带几个精干的，见机行事。”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意味深长。“不过，听起来对方家应该很富有。有上千人，武器装备精良，还有退伍兵当教官。这种人，家底肯定厚。应该接济接济一下我们这些穷人。”
顾烨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下。“嗯，是。穷人。穷得只剩下粮食、弹药、盐和海鲜干货了。”
柳飘飘瞪了他一眼。“别拆台。我说穷就是穷。你看看咱们，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食堂的板凳都是捡来的，高矮不齐，坐着硌屁股。再看看人家，肯定有真皮沙发，红木茶几，水晶吊灯。咱们不得去见识见识？”
顾烨笑了。“行。去见识见识。顺便带点土特产回来。”
柳飘飘走到营地中间的空地上，拍了拍手。人们围过来，看着她。
“南边有人请我去做客。谁愿意跟我去？”老周翻译了。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举手，有人往前挤，有人喊“我去”。
柳飘飘抬手，示意安静。“别急。报名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一趟，不是去旅游。是去打架。打输了，命没了。打赢了，东西搬回来。怕死的别去，想发财的报名。”
大汉第一个举手。“我去！老子憋了好久了，天天在哨楼上站岗，闲得发慌。正好去活动活动筋骨。”独眼龙也举手。“我也去。那只独眼最近老是跳，肯定有好事。”光头蝎子也跟着举手。“我去。老板，你让我打谁，我就打谁。打完了，东西能多分点不？”
柳飘飘看着他。“看你表现。”光头蝎子咧嘴笑了。
疤脸女没举手，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胸。柳飘飘看着她。“你不去？”
疤脸女摇头。“我去过了。那边的情况，我熟。去了能当向导。”
柳飘飘点头。“行。你也去。还有什么人要报名的？自己掂量，别到时候拖后腿。”
又报了几个人，不多。柳飘飘点了一下，加上顾烨、老周、疤脸女，不到二十人。她看着这几个人。“够了。人多了目标大，容易被发现。人少了灵活，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躲，躲不了就拼。拼不过还有我，我兜底。”
她转身朝仓库走去。“去挑装备。好的带上，差的留下。子弹管够，手雷多拿几个。防弹衣穿上，头盔戴上。别到了地方被人一枪爆头，丢基地的脸。”
几个人跟着她进了仓库。大汉挑了一挺轻机枪，又往口袋里塞了几个弹匣。独眼龙挑了一把狙击步枪，擦得锃亮。光头蝎子挑了两把手枪，又拿了一把砍刀。疤脸女挑了一把突击步枪，又拿了一把匕首。顾烨挑了一把步枪，又拿了一把手枪。柳飘飘什么都没挑。她不需要枪，她的雷比枪好使。
平头哥蹲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人挑装备，打了个哈欠。绿藤缠在柳飘飘手腕上，藤蔓尖朝南边的方向指。小北蹲在平头哥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鱼干，咬一口，看一眼平头哥，再咬一口，再看一眼。平头哥被他看得不耐烦了，一口把他手里的鱼干叼走了。小北看着空空的手，嘴瘪了瘪，没哭。
老丁头拄着拐杖站在养殖区门口，看着那些人忙活，嘀咕了一句。“又要打仗了。这世道，没完没了。”
柳飘飘从仓库出来，走到他面前。“老丁头，你那母羊快生了吧？”
老丁头点头。“就这几天。”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瓶灵泉水递给他。“给羊喝点。补补身子，生的时候有力气。”
老丁头接过灵泉水，眼眶红了。“谢谢老板。”
柳飘飘摆手。“别谢。羊生下来，小羊归基地，母羊还是你的。好好养，以后还指望它生更多。”
老丁头点头，捧着灵泉水走了。
柳飘飘走到营地门口，看着南边的方向。天色灰蒙蒙的，看不清远处。但她知道，那里有人在等她。不是等她做客，是等她投降。她不会投降，也不会去做客。她要去吃大户，把黑森的家底搬空。让他知道，这片土地上，谁才是老大。
顾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明天出发？”
“明天。一早。天黑前到他们地盘外围，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天亮再进去。夜里不清不楚的，容易中埋伏。”
顾烨点头。“我去安排车辆。”
柳飘飘拉住他的袖子。“别开咱们的车。太显眼。找几辆破车，改装一下，看起来像是逃难的。到了地方再换。”
顾烨看着她。“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不算不行。那家伙手下有退伍兵，不是乌合之众。咱们不能轻敌。”
她转身走进铁皮屋。平头哥跟在她后面，肚子圆滚滚的，帆布袋里装满了晶核，哗啦哗啦响。绿藤缠在她手腕上，藤蔓尖朝南边的方向指了又指。
柳飘飘躺在铁床上，盯着天花板。蜘蛛还在，网又大了。顾烨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
“顾烨。”
“嗯。”
“你说，黑森长什么样？”
“不知道。但肯定不好看。好看的人不会干这种事。”
柳飘飘笑了。“也是。好看的人都被雷劈过了，像我。”
顾烨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柳飘飘闭上眼睛。绿藤从枕头底下探出藤蔓尖，轻轻点着她的手背。平头哥的呼噜声从门口传来。远处有野狗在叫，一声长，一声短。那是巡逻的野狗在报告——南边，一切正常。
明天，要去吃大户了。她翻了个身，嘴角弯着。希望黑森家底厚，别让她白跑一趟。子弹、药品、粮食、调料，什么都行。她不挑。穷惯了，给什么都接着。要是不给，那就自己拿。拿完了，还要跟他说声谢谢。谢谢他送的土特产，谢谢他的热情款待。
她闭着眼睛，沉入黑暗。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像摇篮曲。明天还要早起，今晚得睡个好觉。养足精神，明天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