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降落在南邊正規軍據點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老將軍從艙門里走出來,手里還攥著那半條沒吃完的魚干。柳飄飄給他的,臨走時塞進他口袋的。
他本來不想要,她硬塞。“路上吃。別餓著。你這麼大年紀了,餓壞了還得我負責。”他沒再推,收下了。
坐在直升機上,他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嚼了兩下,眼楮眯了起來。魚肉緊實,咸香適中,越嚼越有味道。不是末日之後那些合成蛋白能比的。
他想起自己那些兵,啃著發霉的壓縮餅干,喝著渾濁的井水,一個個面黃肌瘦。要是能把魚干和壓縮餅干結合起來,做成一種新型軍用口糧,營養也有了,味道也有了,方便攜帶,還安全。不用生火,不用煮,打開就能吃。行軍打仗,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回到指揮所,他讓警衛員把後勤部的負責人叫來。後勤部長跑得氣喘吁吁,立正敬禮。老將軍把魚干放在桌上。“嘗嘗。”後勤部長愣了一下,拿起魚干掰了一小塊,塞進嘴里嚼了嚼,眼楮亮了。“好吃。這是什麼魚?”
“不知道。北邊那個女人給的。”老將軍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軍用口糧的配方,你那里有嗎?”後勤部長點頭。“有。末日前留下來的,一直沒用上。沒有原料,有配方也沒用。”老將軍坐直身子。“寫出來。把配方寫得詳細點,原料、工藝、包裝、保質期,都要寫清楚。”
後勤部長連夜寫好了配方,天亮的時候交到老將軍手里。老將軍又寫了一封信,信里寫著——配方給你。生產線在北邊的一個食品加工廠,末日之前是國營的,設備齊全。你要是能搞回來,軍用口糧就能量產。以後咱們的人,還有你的人,都不愁沒飯吃了。他把配方和信裝進牛皮紙信封,封好,遞給將軍。
“你去拉物資的時候,順便把這封信交給那個女人。”將軍接過信封,揣進貼身口袋。“是。”
車隊從南邊出發,十幾輛卡車排成長龍,朝北邊駛去。將軍坐在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懷里抱著那個牛皮紙信封。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晶核,還在,沒碎。那個女人說,關鍵時候捏碎,她能感應到。他不希望用到它,但他知道,也許有一天,他會用到。
車隊開進基地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快中午了。將軍跳下車,沒去倉庫,直接去找柳飄飄。她正在食堂門口蹲著喝湯,平頭哥趴在她腳邊舔碗底,綠藤纏在門框上。將軍走過去,從口袋里掏出那個信封,遞給她。
“老將軍讓我轉交的。配方。他說,北邊有個食品加工廠,有生產線。你要是能搞回來,軍用口糧就能量產。”
柳飄飄接過信封,拆開。信紙上的字跡工整有力,老將軍雖然年紀大了,字寫得比年輕人還好看。她看完配方,又看信,看完信又看配方。魚干磨粉,加上壓縮餅干碎、鹽、維生素、礦物質,壓制成型,真空包裝。保質期長,營養均衡,攜帶方便。
她抬起頭,眼楮放光。“這個好。生產線在哪?”
將軍指著北邊的方向。“北邊,開車的話大概七八天。那里有一個食品加工廠,末日之前是國營的,設備齊全。後來喪尸爆發,工人跑了,生產線停了好幾年。但設備應該還在,沒人搬得走。”
柳飄飄皺了皺眉。“七八天?太慢了。開飛機。直升機,幾個小時就能到。”
將軍愣了一下。“你會開?”
“我不會。你會就行。你帶路,我跟著。明天一早出發。”
將軍點頭。“行。”
柳飄飄把信和配方收進空間,端起碗喝完了最後一口湯。“去準備。加滿油,檢查好。明天別掉鏈子。”
將軍立正。“是。”轉身走了。
平頭哥蹲在柳飄飄腳邊,仰頭看著她,打了個哈欠。綠藤從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朝北邊的方向指。柳飄飄拍了拍它的葉子。“別急。明天就去。今晚好好休息。”
晚上,柳飄飄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蜘蛛還在,網又大了。顧燁躺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腰上。
“明天去北邊,開直升機。”顧燁的手緊了一下。“我陪你去。”柳飄飄搖頭。“你留下。基地不能沒人看著。你走了,這一攤子誰管?以西結管安全,艾薩克管行政,瑪麗管外交,金牙管經濟。你是總管,你不在,他們找誰去?”
顧燁沉默了一會兒。“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柳飄飄翻過身,看著他的側臉。“又不是我一個人去。將軍帶路,還有飛行員。平頭哥和綠藤也去。那麼多人,丟不了。”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顧燁沒說話。柳飄飄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放心吧。我最惜命。比你惜命。生產線搬回來,軍用口糧能量產,咱們的人,還有正規軍的人,都不愁沒飯吃了。這是好事。”
顧燁握住她的手。“生產線搬回來,設備往哪放?廠房還沒蓋。”柳飄飄想了想。“先放機庫里。把直升機挪出來,騰出地方。等廠房蓋好了,再搬進去。”
顧燁嘆了口氣。“你倒是想得遠。”
“不想遠點,早餓死了。”柳飄飄靠在他懷里。“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窗外月光灑進來,灰蒙蒙的,照在兩人身上。綠藤從枕頭底下探出藤蔓尖,輕輕點著柳飄飄的手背。平頭哥的呼嚕聲從門口傳來。遠處有野狗在叫,一聲長,一聲短。那是巡邏的野狗在報告——南邊,一切正常。
她閉上眼楮。明天要去北邊,找那個食品加工廠,搬生產線。幾百公里,幾個小時就到。希望能順利找到,設備還能用。搬回來,安裝,調試,投產。軍用口糧能量產了,以後出門再也不用啃干巴巴的壓縮餅干了。魚干味的,應該不難吃。
她翻了個身,沉入黑暗。天亮再說。顧燁睜著眼看著天花板,手搭在柳飄飄腰上沒有收回來。他想起她剛到綠星的時候,睡山洞,啃蛇肉,被喪尸追著跑。現在呢?上千人的基地,直升機有,裝甲車有,糧食有,彈藥有。她卻還要去北邊冒險,去找生產線,去搬設備。停不下來,也不想停。他攥緊了拳頭。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柳飄飄就起來了。她蹲在食堂門口喝湯,顧燁蹲在她旁邊,也端著一碗。平頭哥蹲在她腳邊舔碗底,綠藤纏在門框上。將軍站在機庫門口,檢查直升機。飛行員坐在駕駛艙里,測試儀表。螺旋槳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轟鳴。
柳飄飄喝完了湯,把碗放在地上,站起來。“走了。”
顧燁也站起來。“小心。”
柳飄飄笑了笑。“放心。生產線搬回來,讓你第一個嘗嘗軍用口糧。”她轉身朝機庫走去。平頭哥跟在她腳邊,帆布袋里晶核嘩啦嘩啦響。綠藤從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朝北邊的方向指。
直升機起飛了,螺旋槳卷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它朝北邊飛去,越飛越遠,最後變成天邊的一個小黑點,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顧燁站在基地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大漢抱著機槍站在哨樓上,也看著那個方向。
“老板又出門了。”獨眼龍靠在哨樓柱子上。
“她哪天不出門?閑不住。”光頭蠍子從訓練場上走過來。
“回來又得帶一堆好東西。”疤臉女靠在牆上,沒說話。
顧燁轉身走進基地。“干活。老板回來之前,把廠房地基挖好。生產線搬回來,不能沒地方放。”
眾人齊聲應諾,散了。
顧燁蹲在空地上,手里拿著鉛筆,在規劃圖上畫了一個方塊。那是廠房的位置,就在加工廠旁邊。他畫得很仔細,尺寸、結構、材料,標注得清清楚楚。生產線搬回來,安裝、調試、投產。軍用口糧能量產了,以後出門再也不用啃干巴巴的壓縮餅干了。
他站起來,看著北邊的天空。直升機早沒影了,只有幾朵灰蒙蒙的雲。
“早點回來。”他低聲說。沒人听見。風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