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灰蒙蒙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柳飘飘蹲在矿洞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鱼汤，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丧彪从洞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给你六个小时的时间，把全球的丧尸全部清零。一个不留。”
丧彪的眼睛瞪圆了。“大早上的，被迫加班。我讨厌加班。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加过班。你倒好，一开口就是六个小时清空全球。你知道全球有多少丧尸吗？你知道地球有多大吗？你知道我跑一圈要多久吗？”
柳飘飘喝完了汤，把碗放在地上。“你二十四小时不睡，赶紧去。我等着回去见孩子们。你自己说的，能带我回去。那就先把活干了。丧尸不除，我走了也不放心。那些人还得活着。他们活着，我才能安心走。”
丧彪咬着牙。“我真服了你们两个老六。一个比一个会算计。你让我清丧尸，你男人让我全清。夫妻俩一唱一和，当我是免费劳动力？”
顾烨蹲在旁边，也喝完了汤。“全清，一个不留。你吞噬丧尸，晶核归我们。你吃肉，我们喝汤。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丧彪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膨胀，黑雾从它体内涌出来，铺天盖地，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整片天空被染成了黑色，阳光透不过来，应急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柳飘飘仰头看着那片黑雾，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六个小时，别超时。超时了，扣你口粮。”
丧彪的声音从黑雾里传出来，闷闷的。“知道了。别催。催急了，我撂挑子不干了。你自己去清。”
黑雾涌向天际，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云层后面。天空恢复了灰蒙蒙的颜色，应急灯的光晕在晨光中渐渐暗淡。柳飘飘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去。开会。把这里的事安排一下。辛苦大半年，回到解放前。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说不要就不要了。唉，心疼。”
指挥所的大厅里，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到齐了。老将军坐在长桌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喝。疤脸女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指挥棒。大汉抱着机枪靠在门框上，独眼龙靠在窗边擦狙击镜，光头蝎子坐在角落里磨刀。玛丽、艾萨克、金牙、老张、老丁头、老刘，都在。顾烨坐在柳飘飘旁边，手里拿着本子。
柳飘飘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我要走了。回绿星。这里的事，得安排好。我不在，你们得自己扛。扛不住也得扛，扛住了才有未来。扛不住，那就没办法了。”
她看着老将军。“这里交给你。统一建立基地，把南边北边西边东边的势力整合起来。该收编的收编，该吞并的吞并，该消灭的消灭。你手下的兵，加上我留下的人，加上新收编的，够用了。物资，仓库里有。粮食、弹药、药品、建材，管够。不够再去搜，这片土地上还有很多资源，别浪费。”
老将军看着她。“你不回来了？”
柳飘飘想了想。“看情况。说不定哪天我就回来了。万一在那边待腻了，就回来看看。你们别把基地搞垮了，垮了我没地方住。”
老将军沉默了一下。“这么大一个基地，你舍得？”
柳飘飘叹了口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里也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绿星，在星际。那里有我的孩子，有我的兄弟，有我的地盘。这里，只是路过。路过也是缘分。能帮一把是一把。帮完了，各走各的路。但人好好活着是真的。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什么都没了。”
她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好好活着。别死了。死了没人埋。活着，以后还能见面。死了，就见不着了。我虽然嘴毒，但心不毒。你们知道。”
疤脸女的眼眶红了，没哭。大汉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独眼龙那只独眼眨了几下，低下头。光头蝎子把匕首插回腰带上，攥紧了拳头。老将军站起来，朝柳飘飘伸出手。“行。你放心走。这里交给我。我在，基地就在。我不在，也会有人接着。你留下的这些人，都是好样的。他们能撑住。”
柳飘飘握住他的手。“你也是好样的。别死了。”
老将军笑了。“死不了。还没活够。”
柳飘飘走出指挥所，站在空地上。平头哥跟在她脚边，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顾烨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本子。
老将军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疤脸女站在训练场上，手里攥着枪。大汉站在哨楼上，抱着机枪。
独眼龙靠在哨楼柱子上，擦着狙击镜。光头蝎子蹲在训练场边上，磨着刀。玛丽站在交易所门口，手里拿着账本。艾萨克站在围墙边上，手里握着望远镜。金牙站在仓库门口，金牙在晨光中闪了又闪。
老张蹲在厂房门口，手里攥着扳手。老丁头拄着拐杖站在羊棚门口，怀里抱着那只最小的羊羔。小北蹲在平头哥旁边，把手里的能量棒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喂给它。平头哥来者不拒。小北又掰了一块，递给旁边的军犬。军犬接住，嚼了嚼，咽了。
柳飘飘蹲下来，摸了摸小北的脑袋。“好好活着。听老丁头的话。别乱跑，外面丧尸多。虽然丧彪去清了，但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小北仰头看着她。“阿姨，你还会回来吗？”
柳飘飘笑了。“会的。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等你长大了，说不定阿姨就回来了。”
小北点头。“嗯。我等着。”
柳飘飘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她看着这片基地，看着那些忙碌的人们，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看着那些她一手建立起来的设施。大棚、养殖区、加工厂、盐田、港口、交易所、学校、医院、训练场、指挥所。一砖一瓦，都是她的心血。说不要就不要了，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她的家在绿星，她的孩子在绿星。她得回去，回到他们身边。这里，只能留给别人了。
她转身，朝矿洞的方向走去。顾烨跟在她后面。平头哥跟在她脚边，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野狗群从空间里涌了出来，灰压压一片，跟在柳飘飘身后。
老将军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举起手，敬了个军礼。疤脸女站在训练场上，也举起手，敬了个军礼。大汉站在哨楼上，抱着机枪，敬了个军礼。独眼龙靠在哨楼柱子上，放下狙击镜，敬了个军礼。
光头蝎子蹲在训练场边上，放下磨刀石，敬了个军礼。玛丽站在交易所门口，放下账本，敬了个军礼。艾萨克站在围墙边上，放下望远镜，敬了个军礼。
金牙站在仓库门口，金牙在晨光中闪了又闪，敬了个军礼。老张蹲在厂房门口，放下扳手，敬了个军礼。老丁头拄着拐杖站在羊棚门口，放下小羊羔，敬了个军礼。小北蹲在平头哥旁边，放下能量棒，学着大人的样子，敬了个军礼。
柳飘飘没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她加快脚步，朝矿洞的方向走去。顾烨跟在后面，也没回头。平头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朝基地的方向指了指，又缩回去了。野狗群跟在后面，灰压压一片，安静地像一群影子。
矿洞的入口在半山腰，黑漆漆的，往外冒着阴冷的湿气。丧彪还没回来。柳飘飘蹲在洞口，手搭在肚子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平头哥趴在她脚边，打了个哈欠。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顾烨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本子。
“你紧张吗？”顾烨问。
柳飘飘摇头。“不紧张。就是有点舍不得。辛辛苦苦大半年，一夜回到解放前。那些大棚、养殖区、加工厂、盐田、港口，都是我一手建起来的。说不要就不要了，心疼。但没办法，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绿星，在孩子们身边。我得回去。”
顾烨伸手，放在她肚子上。“肚子里的这个，也要回去。”
柳飘飘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弯了一下。“嗯。回去。让他哥哥姐姐看看。他们肯定想死我们了。”
远处，天边出现了一团黑雾。丧彪回来了。黑雾涌到洞口，缩成一团，变成了柳飘飘的模样。它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清完了。全球的丧尸，一个不留。累死我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柳飘飘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行。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还。现在，送我回去。”
丧彪点头。“行。你站好，别乱动。带着崽呢，小心点。”
柳飘飘拉着顾烨的手，平头哥跳进她怀里，绿藤缠紧她的手腕。野狗群被收进空间。丧彪的黑雾涌出来，裹住了他们。黑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把他们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茧。然后，茧慢慢升空，朝天空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柳飘飘透过黑雾，看着下面那片灰蒙蒙的大地。基地越来越小，指挥所越来越小，大棚越来越小，养殖区越来越小，加工厂越来越小，盐田越来越小，港口越来越小。那些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地平线后面。
她闭上眼睛，靠在顾烨肩膀上。平头哥趴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金色小花在黑雾中微微发光。
“回家了。”她低声说。
顾烨搂紧她。“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