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柳飘飘就带着人往北边的矿洞出发了。越野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前行，平头哥蹲在副驾驶脚垫上，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疤脸女坐在后排，怀里抱着突击步枪，眼睛盯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废墟。大汉开着车，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独眼龙靠在车窗上擦狙击镜。光头蝎子坐在最后排，手里攥着匕首，在磨刀石上蹭来蹭去。
矿洞的入口在半山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往外冒着阴冷的湿气。精神力探进去，洞穴很深，弯弯曲曲，通向山体深处。里面有几只丧尸在游荡，还有一些变异生物，气息很弱，构不成威胁。晶核的能量波动也不强，零零散散，品质一般。柳飘飘皱了皱眉，正要抬脚进去，洞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丧尸，不是变异生物，是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一个身影从洞穴深处走了出来。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黑色工装，脚蹬军靴，短发，一蓝一黑的眼睛，嘴角弯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和柳飘飘一模一样，连头发丝翘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柳飘飘看着她，她也看着柳飘飘。平头哥从副驾驶跳下来，蹲在柳飘飘脚边，仰头看着那个女人，鼻子抽了抽，又看柳飘飘，又看那个女人，歪着脑袋，一脸困惑。绿藤从她手腕上绷直了，金色小花指着那个女人，藤蔓尖在微微颤抖。
柳飘飘的嘴角抽了一下。“怎么感觉这么熟悉？丧彪？”
对面的女人也开口了。“怎么感觉这么熟悉？霸王花？”
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
丧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么低的文明，你在这里干嘛？绿星那边还不够你折腾？你那些孩子怎么办？都卷了起来，你倒是跑这来逍遥快活了？”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你一个妖怪，干嘛变成我的样子？真丑。孩子们还好吗？”
丧彪也翻了个白眼。“你的样子辟邪，我变别的怕吓着人。孩子们挺好的，老大算账算得飞起，老二看书看得着迷，老三扔石头扔得准，老四种花种得满山都是，老五算积分算到手抽筋。你在这倒是挺滋润，我看你肚子都大了。”
柳飘飘一愣。“你不在绿星，在这里干嘛？憋着什么坏？”
丧彪双手抱胸，靠在洞壁上。“我在那待得无聊，分身出来找能量。到处转悠，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你。真是倒霉。走哪都能碰到你，阴魂不散。”
柳飘飘看着它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些丧尸你能吞噬吗？”
丧彪点头。“能倒是能，不太好吃。没滋没味的，嚼着跟嚼蜡似的。还是绿星的那些虫族好吃，烤着吃炸着吃，香。”
柳飘飘嘴角弯了起来。“那给你个任务，把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丧尸全部吞噬掉。晶核给我，肉你随便吃。”
丧彪的眼睛瞪圆了。“你这算盘打的，我在绿星都听到了。让我当苦力，你坐享其成？你倒是想得美。”
柳飘飘蹲下来，和它平视。“别废话。能带我们回绿星吗？”
丧彪沉默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肚子上，又移回她脸上。“能倒是能。不过你这揣个崽，我怕你别讹我。万一路上动了胎气，你又要赖我。我可赔不起。”
柳飘飘愣住了。“你说我揣个崽？我怀孕了？”
丧彪指着她的肚子。“你那肚子都那么大了，你不会以为你吃肥了吧？你自己摸摸。你那肚子圆滚滚的，跟扣了个盆似的。你自己没感觉？”
柳飘飘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最近确实胖了不少，她一直以为是能量棒吃多了，没在意。现在经丧彪这么一说，她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不是赘肉，是隆起的弧度。她的脸白了。
“不可能。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丧彪叹了口气。“你天天打打杀杀，哪顾得上感觉？你自己算算，你多久没来月事了？”
柳飘飘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好像确实很久没来了。在绿星忙着带娃搞基地，回“地球”忙着打丧尸搞扩张。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她转头看着身后那些人。疤脸女面无表情，但手按在枪柄上，眼睛盯着丧彪。大汉嘴里的烟掉了，嘴张着合不拢。独眼龙那只独眼瞪得溜圆，狙击镜差点没拿稳。光头蝎子匕首掉地上了，哐当一声。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看着丧彪。“你能把我送回去吗？”
丧彪看着她，又看着她肚子。“能。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讹我。你肚子里那个崽，万一在路上颠出个好歹，你别赖我。你自己非要回去的，我可没逼你。你自己签个字据，按个手印。不然我不送。”
柳飘飘咬着牙。“行。签。按。你送我回去。现在就走。”
丧彪摇头。“现在不行。你肚子里有崽，不能瞬移。得慢慢来。我先送你回基地，你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发。我在这等你。”
柳飘飘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行。明天一早。你等着。”
她转身，大步朝山脚下走去。平头哥跟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的肚子，歪着脑袋。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轻轻点着她的小腹，金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疤脸女跟在她后面，面无表情。大汉捡起地上的烟，塞进口袋里，发动了引擎。独眼龙收起狙击镜，钻进车里。光头蝎子捡起匕首，蹭了蹭，插回腰带上。
越野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前行。柳飘飘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肚子上，脸色阴晴不定。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疤脸女。
疤脸女看着她。“昨天。你蹲在地上清点物资的时候，我看到你肚子鼓起来一块。我以为你吃多了，没敢说。后来你又吃了两块能量棒，我就更不敢说了。”
柳飘飘咬着牙。“你怎么不早说？”
疤脸女面无表情。“怕你打我。”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她看着车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废墟，手搭在肚子上。肚子里有个崽，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来月事了没？没有。吐了没？没有。恶心了没？没有。就是能吃，一顿能吃好几块能量棒。她以为是自己消耗大，需要补充体力。现在想来，是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在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你倒是安静。你妈在外头打打杀杀，你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是觉得你妈死不了，还是觉得你妈死不死都跟你没关系？”
肚子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翅膀。
柳飘飘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没哭。她攥紧拳头，咬着牙。“你等着。你妈这就带你回家。回绿星，找你哥哥姐姐。他们肯定想死你了。”
平头哥从她脚边站起来，前腿搭在她膝盖上，仰头看着她的肚子，歪着脑袋。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轻轻点着她的小腹，金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大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老板，你没事吧？”
柳飘飘摇头。“没事。开你的车。别看我。看路。”
大汉转回头，握紧方向盘。越野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前行，朝基地方向驶去。天快黑了。应急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连成一片。炊烟从食堂的烟囱里升起，鱼汤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
柳飘飘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进指挥所。顾烨正在看地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她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矿洞出事了？”
柳飘飘站在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我怀孕了。”
顾烨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柳飘飘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我说，我怀孕了。丧彪说的。就是那个吞噬者，它在矿洞里。它说能送我们回绿星。明天一早出发。你收拾一下，带上平头哥和绿藤，还有野狗群。其他人都留下，守基地。”
顾烨的手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摸了一下。“几个月了？”
柳飘飘想了想。“不知道。好几个月了吧。”
顾烨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肚子动了一下，他又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眶红了。“真的动了。”
柳飘飘看着他那副又惊又喜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废话。活的，当然会动。你以为是个瘤子？”
顾烨站起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太好了。我们有孩子了。又有一个孩子了。不是五个，是六个。第六个。”
柳飘飘靠在他怀里，眼眶也红了。“六个。加上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咱们有六个孩子了。六个。你养得起吗？”
顾烨搂紧她。“养得起。种地，打鱼，养鸡，养鸭，养猪，养羊。饿不着。”
柳飘飘笑了。“行。你说了算。”
夜深了。应急灯一盏盏灭了。柳飘飘躺在床上，手搭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蜘蛛还在，网又大了。顾烨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
“你说，丧彪会不会骗我们？”顾烨问。
柳飘飘想了想。“不会。它不敢。我手里有它的把柄，它要是敢骗我，我就把它的水晶宫拆了，把它那些不倒翁姑娘、米老鼠、唐老鸭全扔出去。”
顾烨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会威胁人。”
柳飘飘笑了。“不是威胁。是谈判。它帮我，我帮它。互利互惠，双赢。”
她翻过身，看着他的侧脸。“明天，你跟我走。基地交给疤脸女。她管军事，艾萨克管行政，玛丽管外交，金牙管经济。老张管生产线，老丁头管养殖区，老刘管种植区。各司其职，乱不了。”
顾烨点头。“行。听你的。”
柳飘飘靠在他怀里。“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闭上眼睛。绿藤从枕头底下探出藤蔓尖，轻轻点着她的手背。平头哥的呼噜声从门口传来。远处有野狗在叫，一声长，一声短。那是巡逻的野狗在报告——北边，一切正常。
她翻了个身。天亮，回绿星。回家，找孩子。肚子里的这个，也跟着回家。六个孩子，一个老公，一群兄弟，一片土地。她的人生，圆满了。
她嘴角弯着，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