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还是那栋别墅，五层楼，灰白色的外墙，蓝色的屋顶，大大的落地窗。门口的花园里，喷泉还在喷水，阳光照在水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连花园里那几株玫瑰的位置都没变过。
老四顾安种的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白的、紫的，一大片，像铺在地上的彩虹。
柳飘飘站在门口，看着这片熟悉的景象，眼眶有点热。平头哥从她脚边窜出去，在花园里打了个滚，金褐色的毛沾上了花瓣和露水。
它仰头朝天叫了一声，声音浑厚得像小铜锣，震得喷泉的水珠都颤了颤。绿藤从她手腕上松开，藤蔓探进花丛里，金色小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说不出的舒坦。
野狗群从空间里涌了出来，灰压压一片，在花园外面蹲着，不敢进来。平头哥冲它们低吼了一声，它们齐刷刷趴下，耳朵贴着地。
“走。进屋。”
柳飘飘推开别墅的门，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水晶吊灯在头顶闪闪发光。客厅的沙发是真皮的，宽大厚重，坐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壶茶具，是她从黑森那搬回来的，被机器人保姆擦得锃亮。她往沙发上一躺，整个人陷进去，舒服得不想动弹。
顾烨坐在她旁边，也陷了进去。“还是家的感觉好。在平行世界那个铁皮屋，硬板床，硬板凳，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
柳飘飘闭着眼睛。“那能一样吗？这是哪？这是星际，绿星。那是哪？遥远的地球，还是平行世界的地球。差别大太多了好吧。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我们在天堂住惯了，跑到地狱去受罪，真是没苦硬吃。”
顾烨伸手，放在她肚子上。“现在不苦了。回来了，就好了。”
孩子们从楼上冲下来。老大顾念跑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记账本；老二顾盼抱着书；老三顾怀握着石头；老四顾安攥着一朵玫瑰；老五顾归举着智脑。五个人把柳飘飘围在中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妈，你不在的时候，基地的账目都是我管的。这个月收入又涨了百分之十。”老大翻开账本，指着一串数字。
“妈，我读完了一整本星际历史，连联邦成立之前的都读完了。”老二推了推眼镜。
老三没说话，把手里那块石头递给柳飘飘，石头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柳飘飘接过来，攥在手心里。“谢谢。妈带着。”
老四把玫瑰插在柳飘飘头发上。“妈，这是新品种，叫‘归’。好闻不？”柳飘飘低头闻了闻，香，很香。
老五举起智脑。“妈，你这个月消费的积分，我帮你记了。直升机油钱、能量棒成本、野狗群的口粮，都记着呢。回头从你工资里扣。”
柳飘飘笑了。“行。扣。你妈有的是积分。”
机器人保姆从楼上滑下来，圆滚滚的，银白色的，机械臂上搭着几条热毛巾。它把毛巾递给柳飘飘和顾烨，又滑走了。卧室里的床已经铺好了，深蓝色的被褥，枕头又大又软。落地窗外的希望城灯火通明，太和殿的金顶在灯光下像一座金色的山，天坛的蓝瓦像一片蓝色的海。
柳飘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在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不是蜘蛛网，是她熟悉的家的模样。平头哥趴在床边的地毯上，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打了个哈欠。绿藤缠在床头柱上，金色小花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顾烨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房间，有专业的机器人保姆打扫。不用咱们操心。该享受的时候就要享受，可不能没苦硬吃。在平行世界吃得苦够多了，回来得好好补补。”
柳飘飘点头。“对。该享受就享受。不能亏待自己。我辛辛苦苦打拼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能舒舒服服地躺着。不是为了继续吃苦。”
顾烨看着她。“那要是局长还让你去做任务，你去吗？”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不去。那个人一把年纪了，净不干人事。把我的空间都清空了，让我直接降落新手村，纯手搓，费事费力的。费力不讨好的事，我不干。他爱找谁找谁，别找我。我要休产假。休完产假还要带娃。带完娃还要养老。没空搭理他。”
水晶宫那边，丧彪正在加班。它变成不倒翁姑娘，摇来摇去，抛媚眼，飞吻。游客们挤在下面，有人递糖，有人递花，有人递智脑求扫码。它的脸上笑嘻嘻的，心里苦哈哈的。
“加班。狗都不加。我连狗都不如。狗还能睡觉，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那个死女人，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清丧尸、开通道、当导游，什么活都让我干。我是吞噬者，不是保姆。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这么憋屈过。”
它从体内分出一缕黑雾，黑雾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缩小版的丧彪，只有巴掌大，浑身冒着淡淡的黑气。小丧彪伸了个懒腰，朝它摆了摆手。“老大，我去浪了。你慢慢加班。别想我。”
丧彪咬着牙。“滚。滚远点。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你，我忍不住想揍你。”
小丧彪化作一团黑雾，从水晶宫的窗户缝里钻了出去，消失在天际。丧彪深吸一口气，继续变形状。不倒翁姑娘、米老鼠、唐老鸭、白雪公主、艾莎、安娜、贝儿、爱丽儿、花木兰。一天变一个，一年不带重样的。游客们看得如痴如醉，掌声雷动。它心里只想骂人。
“那个死女人，还说让我当Npc是享福。享什么福？天天加班，连加班费都没有。还说管吃管住，吃得是能量棒，住的是水晶宫。能量棒是她从平行世界带回来的，硬得能硌牙。水晶宫是她从系统商城买的便宜货，透光但不保暖。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这么个宿主。”
它骂骂咧咧，但脸上的笑容没停过。游客们不知道它在骂人，只觉得这个Npc表情丰富，挺有意思。有人拍视频，有人发星网，点赞破亿。丧彪的粉丝又涨了一波。
太和殿的龙椅上，柳飘飘翘着腿，喝着玉米酒。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平头哥趴在她脚边，舔着爪子。顾烨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图纸。
“明天，把平头哥和绿藤也注册成绿星的Npc。让游客跟它们互动，拍照，喂食。收入按比例分成，它们一份，基地一份。平头哥负责卖萌，绿藤负责表演。野狗群也注册了，当巡逻Npc。游客可以跟它们合影，但不能摸，摸了咬人。”
平头哥仰头看着她，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金色小花点了点。野狗群蹲在别墅外面，灰压压一片，安静得像一群影子。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颗晶核，扔给平头哥。平头哥接住，嘎嘣嘎嘣嚼。“好好干，干好了有奖励。干不好，扣口粮。扣完口粮扣积分。积分扣完了，扣工资。工资扣完了，扣奖金。奖金扣完了，你自己看着办。”
平头哥咽下去，舔舔嘴，继续摇尾巴。绿藤的藤蔓尖朝她手边探了探，柳飘飘又掏出一颗晶核，递给它。绿藤卷过去，吸收了，金色小花亮了几分。
顾烨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会安排。连宠物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柳飘飘理直气壮。“它们也是基地的一份子。干活就有饭吃，偷懒就没饭吃。公平公正，童叟无欺。我不能因为它们是宠物就偏心眼。该给的给，不该给的不能给。这是规矩，不能破。”
夜深了。希望城的灯火一盏盏灭了。太和殿的金顶暗了下来，天坛的蓝瓦也暗了。全息广场的光影消失了，生态穹顶的绿意也淡了。只有水晶宫还亮着，丧彪还在加班。它变成了一只猫，蹲在水晶宫中央，游客们围着它拍照。它眯着眼，心里在骂人。
柳飘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水晶灯的光柔和，不刺眼。平头哥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呼噜声一起一伏。绿藤缠在床头柱上，金色小花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顾烨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
“顾烨。”
“嗯。”
“你说，丧彪会不会恨我？让它加班，还不给加班费。”
顾烨想了想。“不会。它习惯了。而且它也分了一缕分身出去浪了，不会太憋屈。它那个分身，估计现在正在哪个星球上撒欢呢。”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也是。它那分身，跟它一个德性。又懒又馋又贪玩。不看着它，能把天捅个窟窿。”
她翻过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希望城的屋顶上，像铺了一层银霜。远处的玉米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风吹过来，玉米叶哗啦啦响。
“等肚子里的这个生了，再让丧彪当保姆。它带娃有一套，比咱们强。孩子们都喜欢它。它虽然嘴贱，但心不坏。就是欠收拾。收拾多了，就老实了。老实了，就好用了。”
顾烨笑了。“你这是把它当长工使唤。”
柳飘飘也笑了。“长工怎么了？长工也是工。干活就有饭吃，不干活就没饭吃。公平公正，童叟无欺。它在我这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不干活说得过去吗？说不过去。所以我让它干活，它没话说。它有话说，我就电它。电到它没话说。”
顾烨没接话。
柳飘飘闭上眼睛。她等着丧彪回来，等着它分出的那缕分身浪够了回来，等着它加班加完了回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永远不回来。但不管怎样，她都会在这里等着。
这是她的家，她的地盘，她的基地。丧彪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虽然它自己不承认。但它住着她的水晶宫，吃着她的能量棒，充着她的电。它跑不了，也不想跑。它只是嘴硬，心其实早就软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平头哥的呼噜声从脚边传来，绿藤的金色小花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她嘴角弯着，沉入梦乡。梦里，丧彪变成了一只猫，蹲在她怀里，打着呼噜。她摸着它的毛，它眯着眼，一脸享受。没有加班，没有任务，没有丧尸，没有晶核。只有月光，只有微风，只有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