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是被一阵呻吟声吵醒的。不是痛苦的呻吟，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耳朵发烫的、压抑又放肆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她睁开眼，火塘里的木柴还在燃烧，橘红色的光在木屋的墙壁上跳动着。旁边那间木屋里，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一声比一声高。她翻了个身，用毯子蒙住脑袋。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卧槽。原始人这么能干？白天忙活了一天，打猎、采果子、编筐、磨石斧，晚上还有心情搞那事。精力也太旺盛了吧。他们不累吗？明天不用干活吗？还是说，这就是原始部落的夜生活？没有手机，没有wIFI，没有电视，没有游戏机。晚上除了生孩子，确实没什么事情可做。”
顾烨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眼睛半睁半闭。“我不行吗？你这是在质疑我？”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们。白天忙活了一天，晚上还不消停。你看看你，白天画了一天图纸，晚上倒头就睡，连翻身都懒得翻。你跟人家比，差远了。”
顾烨的手在她腰上捏了一下。“你这是在嫌弃我？”
柳飘飘拍开他的手。“别闹。说正经的。都说原始部落是女权时代，女人当家做主。可那个头领是男的，长得五大三粗，说话粗声粗气。这跟历史书上写的不一样啊。难道不是一个时期？还是说，我们跑错了地方？这里是母系社会还是父系社会？我得打听打听。万一以后穿越到别的原始部落，也好有个准备。”
顾烨的手又搭了上来。“你打听这个干嘛？历史上这些事随时在变，不同地区、不同时期、不同部落，制度都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你今天看到的是父系，明天看到的是母系，后天看到的可能是平权。研究这些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柳飘飘又想拍开他的手，他提前缩了回去。她咬着牙。“说话就说话，你手往哪摸呢？”
顾烨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在转移你的注意力吗？省得你被那些声音污染了耳朵。你听，那边还在继续。你越听越精神，越精神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烦躁。我这是为你好。”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我刚生了孩子没多久。老六才几天大，你就不能收敛点？你脑子里整天想的什么？”
顾烨把手收了回去，规规矩矩放在自己肚子上。“我又没做什么。你分什么心？是你自己想多了吧？我手放在你腰上，又没往下滑。你自己心里有鬼，还怪我？”
柳飘飘咬着牙。“我怕我忍不住。万一忍不住了，你负责？”
顾烨笑了。“那怪我喽？”
“不怪你怪谁？”
“怪我。都怪我。”
隔壁木屋里的声音终于停了。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又开始了。这次是另一对，声音比刚才那对还大。柳飘飘把毯子蒙在头上，缩成一团。平头哥趴在床边，耳朵竖着，眼睛半睁半闭，一脸困惑。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朝隔壁木屋的方向指了指，又缩回来了。
“你听，又开始了。这是第几对了？第五对？第六对？他们不嫌累吗？明天不用干活吗？打猎不需要力气吗？采果子不需要精力吗？他们这样搞，明天能起得来床吗？”
顾烨闭着眼睛。“原始部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累了一天，晚上放松一下，很正常。你管人家呢？你睡你的，他们忙他们的。互不干扰。”
柳飘飘掀开毯子，坐起来。“互不干扰？他们吵得我睡不着，这叫互不干扰？你心真大，这样都能睡得着。”
顾烨睁开一只眼。“不是你让我收敛的吗？我收敛了，你又睡不着。你到底想怎样？”
柳飘飘又躺了下去。“我想让你把他们电晕。电晕了就不吵了。”
顾烨笑了。“你去电。你是雷系，我不是。我只会弄出水球，电不了人。你去电，电晕了咱们就能睡了。”
柳飘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懒得动。你听着，我睡了。天亮叫我。”
天亮的时候，柳飘飘是被公鸡打鸣吵醒的。不是真的公鸡，是森林里的某种鸟，叫声跟公鸡差不多，一声接一声，比隔壁那些呻吟声还烦人。她睁开眼，火塘里的木柴已经烧成了灰烬，灰白色的晨光从木屋的缝隙里透进来。顾烨已经起来了，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平头哥趴在她脚边，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仰头看着她，打了个哈欠。绿藤缠在床头柱上，金色小花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几点了？”她揉着眼睛。
顾烨吐掉嘴里的泡沫。“不知道。这里没表，没手机，没wIFI。只能看太阳。太阳刚出来，大概是早上六七点。”
柳飘飘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隔壁木屋里的动静已经停了，那些原始人估计还在睡。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森林里的空气真好，没有污染，没有尾气，没有丧尸的腐臭味。只有泥土的清香，树叶的芬芳，还有淡淡的炊烟味。她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早上吃什么？”
顾烨从空间里掏出一块能量棒，掰了一半递给她。“先垫垫。等会儿看看他们吃什么，跟他们一起吃。”
柳飘飘接过能量棒，嚼着嚼着，口齿不清。“他们早上也吃肉？大早上就吃肉，肠胃受得了吗？”
顾烨也嚼着。“入乡随俗。他们吃什么，咱们吃什么。别挑。”
头领从隔壁木屋里走出来了，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兽皮裙。他朝柳飘飘和顾烨笑了笑，叽里咕噜说了句话。翻译器在顾烨口袋里响了起来。“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柳飘飘嘴角抽了一下。“好。睡得好。你们呢？你们睡得好吗？”
头领笑得更灿烂了。“好。很好。昨晚很愉快。”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把嘴里那口能量棒咽了下去，差点没噎着。
头领带着他们去河边洗脸。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柳飘飘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洗脸。凉丝丝的，提神醒脑。平头哥趴在河边，伸着舌头舔水喝。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探进水里，搅了搅，缩回来了。
“这水真干净。比绿星的灵泉水还干净。没有污染，没有添加剂，没有漂白粉。纯天然，无污染。能直接喝。”
顾烨也捧起水喝了一口。“嗯。甜。比绿星的水甜。”
头领蹲在河边，看着他们喝水的样子，笑了。翻译器传出一句话。“你们城里人，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水吗？”
柳飘飘愣了一下。“城里人？你见过城里人？”
头领摇头。“没见过。但听祖先说过。说很久很久以前，外面有城市，有高楼，有铁鸟，有会跑的铁盒子。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都没了。只剩下森林和我们。”
柳飘飘和顾烨对视了一眼。这个地方，有故事。不是简单的原始部落，是末日之后幸存下来的文明遗迹。那些城市，那些高楼，那些铁鸟，那些会跑的铁盒子，都是末日之前的文明。末日之后，文明崩塌了，幸存者逃进了森林，退化成了原始部落。
柳飘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祖先说的没错。外面确实有城市，有高楼，有铁鸟，有会跑的铁盒子。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们还活着。活着就好。”
头领点头。“活着就好。”
他站起来，带着他们回村子。炊烟从木屋的烟囱里冒出来，女人们在煮早饭。锅里煮着肉汤，还有昨天没吃完的烤鹿肉。香味飘过来，柳飘飘的肚子又叫了。她加快脚步，朝村子走去。
平头哥跟在她脚边，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顾烨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翻译器。
“你说，这个地方，会不会是地球？另一个维度的地球？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地球？”
柳飘飘想了想。“有可能。但不管是不是地球，咱们都得走。孩子们还在等咱们，不能在这待太久。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出发。继续找路，继续找孩子们。”
顾烨点头。“行。听你的。”
炊烟袅袅升起，肉汤的香味在晨风中飘散。柳飘飘深吸一口气，真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