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领把柳飘飘送的那些盐当成了宝贝，用兽皮袋子装好，挂在木屋最里面，每天睡觉前看一眼，醒来第一件事也是看一眼。族人们也把那几袋盐当成了圣物，有人偷偷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咂摸半天舍不得咽。有人把盐抹在烤肉上，咬一口，眼睛亮了，吃完了舔手指，舔完了舔嘴唇，舔完了还意犹未尽。
柳飘飘看着他们那副又馋又舍不得吃的样子，叹了口气。“盐不够。咱们走了以后，他们这几袋盐撑不了多久。得教他们自己找盐、自己制盐。不能光靠咱们给。”
头领蹲在火塘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盐巴，翻来覆去地看。“这个，好吃。肉放了盐，好吃。菜放了盐，好吃。汤放了盐，也好吃。不放盐，没味道。吃了没力气。”柳飘飘点头。“盐是好东西。不光好吃，还能让人有力气。没盐，人会没劲，会生病，会死。你们得学会自己找盐、自己制盐。不能老靠别人。”
头领愣了一下。“自己找？自己制？怎么找？怎么制？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你们不来，我们连盐是什么都不知道。”
顾烨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银白色，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这里离海远，找海盐不现实。他们得找盐湖、盐矿，或者含盐量高的植物。用这个机器扫描一下，看看附近有没有盐湖或者能产盐的地方。”
柳飘飘看着他手里的仪器。“这玩意管用吗？别又像上次那个翻译器，两千积分，用了没几次就坏了。你这是从哪买的？靠谱不？有保修不？”
顾烨按下启动按钮，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屏幕亮了起来。“星际联邦军需品商店，正规渠道，有发票，有保修。坏了包换，不换包退。你放心。花了两千五百积分，从你零花钱里扣的。”
柳飘飘咬着牙。“你又花我的积分？上次是翻译器，两千。这次是探测器，两千五。你当我的积分是大风刮来的？都是我一分一分挣的，一晶核一晶核攒的。你倒好，花起来不心疼。”
顾烨没接话，举着仪器在村子周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屏幕上的数据跳来跳去，时高时低。他蹲下来，把仪器对准地面，按了一个按钮，仪器发出一声长“嘀”。屏幕上的数据稳定了，跳出一个坐标，还有一个深度数值。
“找到了。西北方向，大概二十公里，地下有盐矿。埋得不深，挖下去就能挖到。含盐量很高，纯度也不错。够他们用好几辈子了。”
柳飘飘凑过来看屏幕。“二十公里？不远。走路大半天能到。你带他们去，把位置指给他们，教他们怎么挖，怎么提纯。我在这等你们。”
顾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我带几个人去。平头哥跟我，绿藤留下陪你。”柳飘飘摇头。“平头哥留下，绿藤跟你去。绿藤能探路，能感知地下的情况。你带着它，挖盐的时候能省不少力气。”
顾烨想了想。“也行。绿藤，走。”
绿藤从柳飘飘手腕上松开，缠上顾烨的手腕，金色小花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点。顾烨带着头领和几个年轻力壮的族人，朝西北方向走去。头领扛着锄头，族人们背着兽皮袋子，手里攥着石镐和木棍。他们走得很快，生怕去晚了盐矿会跑。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落到西边。顾烨他们还没回来。柳飘飘蹲在火塘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肉汤，慢慢喝。平头哥趴在她脚边，仰头看着村子外面的方向，耳朵竖着。绿藤不在，她手腕上空落落的，金色小花没了，藤蔓也没了，只有一圈浅浅的印记。
“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二十公里，来回四十公里，走一天也该回来了。他们不会迷路了吧？绿藤在，应该不会迷路。它能感知方向，比指南针还准。那是挖盐挖得太投入，忘了时间？有可能。头领那人，对新鲜事物好奇，挖到盐巴肯定舍不得走。”
她喝完汤，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不行，我得去看看。平头哥，走。”
平头哥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柳飘飘朝西北方向走去，脚步很快，踩在枯叶上沙沙响。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到了顾烨他们的身影。头领走在最前面，背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子，袋子口没扎紧，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盐矿石。族人们跟在后面，每人背着一袋，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顾烨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探测器，绿藤缠在他手腕上，金色小花在暮色中微微发光。他看到柳飘飘，加快脚步走过来。“挖到了。盐矿，很纯，不用怎么提纯就能吃。他们高兴坏了，挖了一整天，不肯走。我催了好几次才回来。”
头领走到柳飘飘面前，把背上的兽皮袋子放在地上，解开扎口，捧出一把灰白色的盐矿石，递到她面前。“看，盐。我们自己挖的。谢谢你，谢谢你教我们找盐，谢谢你借我们工具。你是我们的恩人。”
柳飘飘接过盐矿石，在手心里掂了掂，用手指碾了一下，粉末洒落下来。“不错。是好盐。回去用石磨磨碎，用水化开，过滤，晒干，就是能吃的盐了。你们好好学，以后就不用靠别人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头领把盐矿石小心地放回袋子里，扎好口，扛在肩上。“我们学。你教我们，我们学。你走了以后，我们自己做。不让你操心。”
回到村子，天已经黑透了。火塘里的木柴烧得噼啪响，橘红色的光照在那些灰白色的盐矿石上，泛着淡淡的光。族人们围在火塘旁边，有人磨盐，有人化水，有人过滤，有人晒盐。忙得不亦乐乎。头领蹲在火塘旁边，手里捧着一把刚晒好的细盐，白花花的，在火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比你们给的还好吃。这是我们自己做的。”柳飘飘点头。“好吃就多吃点。吃了有力气。有力气才能打猎，才能种地，才能活下去。”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族人，又看着头领手里那把白花花的盐，嘴角弯着。“以后你们不用靠别人了。自己会找盐，自己会制盐。想吃多少有多少。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头领把盐小心地倒进陶罐里，盖上盖子，放在火塘旁边。“日子会好的。你们来了，日子就好了。你们走了，日子也会好。因为你们教会了我们。我们记住了，不会忘。”
夜深了。火塘里的木柴烧成了灰烬，橘红色的光暗了下去。族人们各自回了木屋，村子安静了下来。柳飘飘躺在木床上，手搭在肚子上，盯着头顶的茅草屋顶。顾烨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平头哥趴在床边，耳朵竖着，没睡。绿藤缠在床头柱上，金色小花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你说，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柳飘飘问。
顾烨想了想。“会变成文明。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他们会学会种地、打猎、制盐、盖房子。会有自己的语言、文字、文化。会有自己的部落、首领、规矩。会有自己的路要走。咱们只是过客，帮他们开了个头。以后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也是。咱们连自己的路都走不明白，哪管得了他们。能帮一点是一点，帮完了就该走了。明天一早出发，继续找路，继续找孩子们。不能在这待太久，待久了就不想走了。”
顾烨搂紧她。“不想走也得走。孩子们还在等我们。他们比这些原始人更需要我们。”
柳飘飘点头。“嗯。明天走。今晚早点睡。”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平头哥的呼噜声从床边传来。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轻轻点着她的手背。远处有虫鸣，一声接一声，像摇篮曲。
她嘴角弯着，沉入黑暗。天亮，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