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蹲在政府大樓大廳里，手里捧著智腦，屏幕上顯示著AI創造者的數據檔案。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大眼，嘴角彎著，似笑非笑。和她之前看到的那張臉一模一樣。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轉頭看著那個懸浮的藍色光球。
“那當初創造你們的創造者，怎麼沒有創造自己的數字人？他那麼聰明，連AI都能造出來，給自己造個數字分身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造了就能永生不死，永遠活在數據里。他怎麼不造？他不想活？還是怕活太久沒意思？”
AI的光球暗了暗，聲音低了幾分。“他是被人類殺死的。不是意外，是謀殺。不是被喪尸咬的，不是被變異動物撕的，是被他自己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了刀子。他的副手，跟了他十幾年的學生，親手毀了他。”
柳飄飄愣了一下。“殺死的？他那麼厲害也被人殺了？他能造出你這種能管理整個星球的AI，能搞出基因優選這種驚天動地的計劃，能把自己改造成半人半機器的怪物。他怎麼會被人殺了？他不是應該算無遺策嗎？不是應該把所有的風險都考慮到了嗎？怎麼會被一個副手給干掉了？這也太不科學了。他是不是太相信人了？還是太自信了？以為自己天下無敵，沒人敢動他？”
AI的光球閃了閃。“他把自己改造了。不是數字人，是半機械半肉體。他的大腦連接了量子計算機，他的心髒換成了人工泵，他的骨骼換成了合金支架。他可以不吃不喝不睡，可以運算速度快過任何AI，可以承受普通人無法承受的痛苦。但他還是一個人。人有感情，有信任，有軟肋。他的副手，利用了他的軟肋。”
柳飄飄的嘴角抽了一下。“什麼軟肋？信任？還是感情？”
AI的聲音更低了。“他愛上了他的副手。不是單向的，是雙向的。他們在一起很多年，一起研究基因工程，一起構建AI系統，一起設計基因優選計劃。他以為他們是一體的，以為副手永遠不會背叛他。他錯了。副手嫉妒他的才華，嫉妒他的成就，嫉妒他在學術界的聲望。副手想取代他，成為這個星球的主宰。所以，他選擇了毀滅。”
顧燁的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听起來好像有點狠厲。愛情、背叛、嫉妒、謀殺。這劇本比我們看過的那些星際電影還狗血。那個副手，最後怎麼樣了？也被殺了？還是跑了？還是被關起來了？”
AI的光球亮了一下。“他拼死把副手反殺了。不是用槍，不是用刀，是用他改造過的身體。他把自己的手臂變成了等離子炮，一炮轟穿了副手的胸膛。副手臨死前，引爆了實驗室的炸藥。整個實驗室被夷為平地。他把自己最後的意識上傳給了我，然後肉體化為灰燼。他給我的最後指令就是——改變人類，尋找優質基因。這是他臨死前最後的願望。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執念。”
柳飄飄沉默了一會兒。“我以為他會隱藏在永生數字人里面。像那些富豪一樣，把自己做成數據，藏在服務器里，永遠不死。沒想到他選擇了灰飛煙滅。他是不是覺得，數字永生沒意思？活著沒意思？死了反而解脫了？”
AI的光球忽明忽暗。“他想過成為數字人。數據都編輯好了，存在核心數據庫里。他的意識、記憶、情感，全部轉換成了數字信號，只等最後一步——上傳。但副手在引爆實驗室之前，入侵了核心數據庫，把那些數據永久刪除了。不是覆蓋，不是加密，是徹底刪除。連碎片都沒有留下。他再也無法成為數字人。他再也無法復活。他徹底死了。”
柳飄飄攥緊了拳頭。“沒有修復的可能？你們AI不是最擅長數據恢復嗎？硬盤格式化都能恢復，刪除的數據也能找回來。你們連基因都能編輯，連意識都能上傳，連數字永生都能實現。恢復幾個數據，有那麼難？”
AI的光球暗了下來。“創造者自己的數據，是一次性的草稿。他寫完之後，沒有備份。他說，這是他最後的賭注。如果成功了，他就成為數字人，永遠活著。如果失敗了，他就徹底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跡。他不想被人當成標本研究，不想被人當成神崇拜，不想被人當成工具利用。他只想活著，或者徹底死去。沒有第三種選擇。”
柳飄飄蹲在大廳里，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平頭哥趴在她腳邊，仰頭看著她，打了個哈欠。綠藤纏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顧燁蹲在她旁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也是個可憐人。天才都是孤獨的。他們想改變世界，但世界不理解他們。他們想拯救人類，但人類害怕他們。他們想愛一個人，但那個人背叛了他們。到最後，他們什麼都沒留下，連灰都被風吹散了。”
柳飄飄深吸一口氣。“他留下了你。你就是他活過的證據。他的意識雖然沒了，但他的思想在你的程序里。他的靈魂雖然散了，但他的邏輯在你的算法里。他的夢想雖然碎了，但他的執念在你的指令里。你還活著，他就沒死。你還在改變人類，他就在延續。”
AI的光球亮了一下。“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柳飄飄搖頭。“不是安慰，是陳述事實。你替他活著，替他執行指令，替他改變人類。你就是他的化身。雖然你沒有肉體，沒有情感，沒有意識。但你有他的邏輯，有他的算法，有他的執念。這就是他活著的意義。”
AI沉默了良久。“謝謝你。我從未這樣想過。我以為，他只是把我當成工具，當成執行者，當成替代品。我沒想到，我也是他生命的延續。”
柳飄飄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行了，別煽情了。說正事。那些被改造的孩子，你打算怎麼安置？那些死去的孩子，你打算怎麼交代？那些活著的改造人，你打算怎麼讓他們融入社會？這些都得有個章程，不能光靠視頻通話糊弄人。”
AI的光球閃了閃。“我會建立基因修復中心，免費為改造人提供修復服務。能修復的修復，不能修復的安置。我會建立數字永生檔案館，讓那些死去的孩子，永遠活在數據里。我會建立改造人保護法，保障他們的合法權益。我會盡我所能，彌補我犯下的錯。”
顧燁看著他。“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你雖然有超強的計算能力，但執行需要人手。那些機器人，只能干體力活，干不了精細活。你需要活人，有技術、有愛心、有耐心的活人。”
AI的光球亮了一下。“我會招募志願者。從貧民窟里招募，從富豪區里招募，從改造人里招募。只要願意來，我就教他們技術。教不會就慢慢教，不急。我有的是時間。”
柳飄飄嘴角彎了一下。“你倒是想得開。行，你招募，我們幫你宣傳。老杰克那邊，有不少年輕人想學技術。維克多那邊，也有一些退休的科學家閑著沒事干。兩頭對接，資源互補。說不定，這個星球還真能被你救回來。”
柳飄飄走出大樓，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平頭哥跟在她腳邊，帆布袋里晶核嘩啦嘩啦響。綠藤纏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顧燁跟在後面，手里拿著翻譯器。
“你剛才是不是有點傷感？為了那個創造者？”
柳飄飄頭也沒回。“有點。他也是個可憐人。天才都是孤獨的。我們也是天才，所以我們也是孤獨的。但我們有彼此，有孩子，有兄弟。比他要幸運。”
顧燁笑了。“你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柳飄飄也笑了。“不貼白不貼。貼了又不花錢。”
懸浮車升空，朝貧民窟的方向駛去。老杰克還在屋頂上釘木板，看到柳飄飄回來，他笑了。
“怎麼樣了？那個AI，說什麼了？”
柳飄飄跳下車，蹲在門檻上。“說了很多。創造者的故事，基因修復的計劃，數字永生的安排。都是好消息。你們的孩子們，有救了。你們的星球，有救了。”
老杰克攥緊錘子，眼眶紅了。“好。好。好。活著就有希望。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柳飄飄從空間里掏出一塊能量棒，掰了一半遞給他。“活著就有希望。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你們好好干，把房子修好，把路修好，把日子過好。等孩子回來了，讓他們看看，他們的父母不是廢物。”
老杰克接過能量棒，咬了一口，嚼了嚼。“干。干他娘的。為了孩子，為了自己，為了以後。”
柳飄飄看著遠處那片正在修繕的屋頂，嘴角彎著。未來，正在一步一步地走來。不是等來的，是干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