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虚空中滑行，舷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烁的星光。柳飘飘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上，半眯着眼，快要睡着了。
平头哥趴在她脚边，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打着盹。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顾烨握着操纵杆，盯着前方的星图，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看那个造型像不像丧彪？”他突然开口，指着舷窗外的一个方向。
柳飘飘猛地睁开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虚空中，一团黑雾正在蠕动。不是飘，是在凿。它用黑雾凝聚成锥形，一下一下撞击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每撞一下，那个点就闪一下紫色的光。黑雾被弹回来，又凝聚，又撞，又弹回来。反反复复，像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
“在哪？我怎么看不见？你眼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以前看地图都眯着眼，现在隔着这么远都能看清一团黑雾？你是不是偷偷换眼了？还是被雷劈开窍了？早知道多劈你几下，说不定还能劈出千里眼来。”
顾烨嘴角抽了一下。“不是我看清的，是飞船的雷达扫到的。你自己不看仪表盘，光看窗外，当然看不到。你当你是鹰眼？鹰眼还得靠阳光，你连阳光都没有，能看见什么？光凭直觉？你的直觉早就被能量棒撑没了。”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凑到仪表盘前。屏幕上果然有一个光点，标注着“未知能量体”，正在以固定的频率撞击时空壁。她愣了一下，又抬头看窗外。那团黑雾还在凿，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它在干嘛？凿洞？不会是没有路自己找路吧？它是不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自己凿一条？这也太硬核了。别人迷路靠问，它迷路靠凿。这脾气，比我还暴。”
顾烨看着那团黑雾，眉头皱了一下。“那个方向，没有现成的时空裂缝。它是在自己开裂缝。用能量撞击时空壁，强行打开一个通道。这是吞噬者的天赋技能，只有它们能做到。普通飞船撞上去，只会被弹开，连个坑都留不下。它不一样，它的能量属性就是吞噬，能腐蚀时空壁。凿着凿着，就能凿出一条路来。”
柳飘飘趴在舷窗上，看着那团黑雾，嘴角抽了一下。“它不会真的是丧彪吧？那家伙不是回绿星了吗？怎么跑这来了？不是说要加班的吗？怎么又出来浪了？它是不是又把分身放出来了？自己加班，分身浪。它倒是会享受，苦了分身，爽了自己。”
耳钉里传来AI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那就是你之前说的吞噬者？看起来能量波动很强。它凿洞的速度很快，照这个进度，再过几分钟，就能打开一条临时通道。”
柳飘飘拍了拍舷窗。“走，飞过去看看。万一真的是丧彪，咱得跟它打个招呼。虽然它嘴贱，但好歹帮过咱们。要不是它，咱们还在平行世界跟丧尸死磕呢。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做鱼也不能。它虽然是吞噬者，但也是有恩必报的。”
飞船朝那团黑雾飞去。越来越近，黑雾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不是丧彪的本体，是它的分身。巴掌大小，和上次在绿星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它浑身冒着淡淡的黑气，正用脑袋撞时空壁，一下一下，咚咚咚，像敲门。撞累了，停下来歇一会儿，喘口气，接着撞。那表情又委屈又不甘，像被老板逼着加班又不敢辞职的打工人。
柳飘飘按下通讯按钮，朝外面喊了一嗓子。“丧彪！是你吗？你在这干嘛呢？迷路了？要不要帮忙？”
黑雾猛地一颤，停了下来。它转过身，那两只暗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看到飞船，看到柳飘飘，看到顾烨，看到平头哥和绿藤，黑雾猛地抖了几下。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回绿星了吗？怎么跑这来了？你也在找孩子？你找到了吗？你知不知道路怎么走？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这边的时空裂缝太多了，岔路也太多，我转了好几天，越转越乱。本来想凿条路回去，凿了半天，也不知道凿到哪去了。你们要是不来，我可能就凿到另一个维度去了。”丧彪的声音从黑雾里传出来，带着委屈，带着疲惫，带着一股想骂人又不敢骂的憋屈。
柳飘飘笑了。“你也有今天。平时不是挺能的吗？让你带路，你半路跑了。让你加班，你偷懒。让你找孩子，你找不到。现在自己迷路了，知道着急了？活该。谁让你不靠谱？这就是不靠谱的下场。”
丧彪的黑雾缩了缩。“你这是在幸灾乐祸？”
柳飘飘理直气壮。“对。不行吗？”
丧彪没接话。
飞船悬停在黑雾旁边。舱门打开了，黑雾钻了进来，缩在角落里，变成了一团小小的、灰黑色的雾气。暗红色的眼睛滴溜溜转，看着柳飘飘，又看着顾烨，又看着平头哥和绿藤。
“你们这是去哪？有目标吗？还是瞎转悠？”
柳飘飘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瞎转悠。转到哪算哪。反正也不急，有的是时间。你要不要一起？反正你也迷路了，跟着我们，说不定还能找到回去的路。跟着我们总比你一个人瞎凿强，凿了半天还不知道凿到哪去了，万一下次凿到黑洞里，连灰都不剩。”
丧彪的黑雾鼓了鼓。“行。跟着你们。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去。不过你们得管饭，管电。我饿了好几天了，能量都快耗尽了。你们要是不管我，我就自己吃。吃你们的能量棒，吃你们的晶核，吃你们的灵泉水。吃完了别怪我。”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颗晶核，扔给它。丧彪接住，嘎嘣嘎嘣嚼，咽下去，暗红色的眼睛亮了一些。
“行。管你。管饱。但你得干活。别光吃不干。你吃了我的晶核，就得听我指挥。让你凿洞就凿洞，让你探路就探路，让你打架就打架。别偷懒，偷懒扣口粮。”
丧彪叹了口气。“行。听你的。反正我也跑不了。你连局长都不怕，我怕你？怕你有理。”
飞船继续滑行。丧彪缩在角落里，打着盹。平头哥趴在柳飘飘脚边，仰头看着那团黑雾，歪着脑袋。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朝丧彪的方向指了指，又缩回去了。
柳飘飘摸了摸耳朵上的蓝色耳钉。“记录。丧彪找到了。迷路了，在凿洞。我们把它捡回来了。以后它跟着我们混。管吃管住管电。它干活，我们带路。互惠互利，谁也不吃亏。”
耳钉闪了一下，AI的声音传出来。“记录完毕。丧彪，吞噬者，迷路状态，已收编。当前任务：星际航行，寻找时空管理局线索及孩子们的下落。”
丧彪的黑雾抖了一下。“你还在耳朵上挂了东西？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美了？以前在绿星，头发都不梳，脸都不洗，衣服都穿反过。现在倒讲究起来了，还戴耳钉。你装给谁看？装给我看？我又不是瞎子，你戴不戴我都看得见。”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你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你再废话，我把你扔出去，你自己凿洞回去。看你能凿到猴年马月。”
丧彪不说话了。
顾烨握着操纵杆，看着前方的星图。“下一站，往哪飞？”
柳飘飘想了想。“往前飞。有裂缝就钻，有星球就落，有故事就听。不急。慢慢逛。”
飞船在虚空中滑行，星星在闪烁，星云在远处铺开。丧彪缩在角落里，打着盹。平头哥趴在柳飘飘脚边，呼噜声一起一伏。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舷窗边微微发光。
柳飘飘闭上眼睛，手搭在肚子上。
下一站，不知道是哪。但不管去哪，总有人在身边。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是一群人，一群不靠谱但有用的家伙。
她嘴角弯着，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