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彪的黑雾在飞船前面飘着，像一团移动的乌云。它停在一片虚空中，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某个看不见的点，左右转了转，又上下转了转。黑雾凝聚成一根手指的形状，戳了戳那个点，紫色的光闪了一下。
“这里有个缝隙。走，咱们钻进去。我感觉到了，对面有能量波动，不弱。虽然不是局长那个老小子的老巢，但说不定有好东西。你们不是要找孩子吗？万一孩子就在那边呢？不进去看看怎么知道？”
柳飘飘趴在舷窗上，盯着那个紫色的光点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她转头看着丧彪，嘴角抽了一下。“你确定是缝隙？不是墙？别带错路了，上次你带路，把我们带到了原始部落。这次要是再带错，我饶不了你。你信不信我把你水晶宫拆了？把你的不倒翁姑娘、米老鼠、唐老鸭全扔出去喂丧尸。”
丧彪的黑雾鼓了一下。“交给我，你放心。我虽然不靠谱，但找路还是有一套的。上次那是意外，不是我的错。是那个缝隙自己跑了，不关我的事。这次这个缝隙很稳，跑不了。你们信我。”
顾烨握着操纵杆，看着那个紫色的光点。“行，信你。钻。”
飞船穿过缝隙的瞬间，周围的空间扭曲了。星光被拉成了细长的线条，时间仿佛变慢了。柳飘飘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种失重的、眩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耳钉微微发热，蓝色的光一闪一闪。它在记录，在存储，在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舷窗外是一片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隐约可闻。近处有农田，稻浪翻滚，农夫弯腰插秧。小桥流水，古树参天，石板路蜿蜒曲折。
柳飘飘趴在舷窗上，眼睛瞪得溜圆。“这是古代？你看那些房子，那些农田，那些人穿的衣服。这是古代吧？不是原始部落，不是科技星球，是真正的古代。有历史，有文化，有文明。不会又是平行世界吧？还是说，我们穿越到历史书里了？”
顾烨也趴在舷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我看到了。不是原始部落，那些人穿的是汉服。汉服你知道吧？就是你在绿星穿的那种，宽袍大袖，飘飘欲仙。但他们的料子不行，粗布麻衣，没你的好。你的汉服可是星际联邦的高档货，一件顶他们一年的口粮。”
丧彪从黑雾里钻出来，变成了柳飘飘的模样，伸了个懒腰。“我去浪了。你们慢慢逛，回去的时候喊我。别走太远，别迷路，别惹事。我就在附近找能量，不跑远。”
柳飘飘瞪了它一眼。“别伤人。这不是你的地盘，别乱来。这些人是普通人，没有异能，没有科技，连丧尸都没见过。你吓着他们，他们会把你当妖怪。万一请个道士来收你，你哭都没地方哭。你虽然不怕道士，但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丧彪摆摆手。“我找能量，不伤人。他们又看不见我。我的黑雾，普通人看不见。除非我故意让他们看见，否则他们连根毛都摸不着。你放心，我有分寸。我不是你，不会惹事。你是惹事精，我不是。”
柳飘飘抬手一道细雷劈在丧彪脚边。丧彪跳了一下，化作一团黑雾，从天际钻了出去。
飞船降落在一片树林里。柳飘飘跳下来，把飞船收进空间。平头哥跟在她脚边，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仰头看着那些高大的古树，叫了一声。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柳飘飘看着自己身上的工装，又看着顾烨身上的工装。“咱俩这奇装异服的，走在路上肯定会被当成妖怪。古代人没见过这种衣服，说不定会把我们当蛮夷。蛮夷也就算了，万一当成奸细抓起来，还得费劲解释。解释不清还得打架。打架倒不怕，但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从空间里掏出两件汉服。一件红色，绣着金色的凤凰；一件黑色，绣着暗纹的龙。这是她在绿星的时候找裁缝定做的，本来是打算在庆典上穿的，后来忙忘了，一直塞在空间角落里。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她换上红色那件，系好腰带，理好裙摆。宽袍大袖，裙裾飘飘。她转了一圈，长发散在肩上，嘴角弯着。“我美吗？”
顾烨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红色的汉服衬得她皮肤更黑了，像一块黑玉镶在红绸里。他嘴角抽了一下。“你这脸色，人家看到了，该说这黑妞从哪来的，是不是灾星，祸害什么的。古代人迷信，看到肤色不同的，会以为是不祥之兆。万一被当成妖怪，架在火上烤，你还得费劲解释。解释不清还得打架。打架倒不怕，但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顾烨，你损我。你老婆被人当妖怪，你很高兴是不是？你是不是想换个老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换老婆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连念头都不能有。有念头就是犯罪。犯罪就要受罚。罚你跪能量棒，跪到你怀疑人生。”
顾烨叹了口气。“我不是损你。我是说实话。你看你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在绿星也这么长时间了，孩子都生了，怎么肤色没变过来？灵泉水你也没少喝，雷也没少劈，怎么就白不回来？要不是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我老婆换人了呢。换了个非洲来的，连语言都不通。”
柳飘飘摸了摸自己的脸，眉头皱了起来。“心塞。你说，也是。我怎么这么黑？在平行世界被雷劈的时候黑，回来了这么久还黑。灵泉水喝了，营养剂吃了，能量棒啃了，连面膜都敷了，就是白不回来。我不会是中毒了吧？被雷劈中毒？还是被丧尸咬了有后遗症？还是被局长那个糟老头子下了毒？他那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不定给我下了慢性毒药，让我慢慢变黑，最后变成非洲人，混在人群里找不着。”
顾烨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急又委屈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中毒。中了一种叫‘雷劈黑’的毒。解药是时间，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也许一辈子。急也没用。你急，它也不白。你不急，它也不白。所以别急了，急坏了身子不值当。黑就黑吧，健康就行。”
柳飘飘咬着牙。“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打击我？”
顾烨想了想。“在陈述事实。”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把一口老血咽了回去。
两人走出树林，踏上了石板路。路两边是农田，稻浪翻滚，有几个农夫弯腰插秧。他们穿着粗布短褐，头戴斗笠，脚踩草鞋，皮肤晒得黝黑。看到柳飘飘和顾烨，他们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交头接耳。
“那两个人穿的衣服好生奇怪，不像咱们这的。那个女的，皮肤怎么那么黑？是不是从南方来的？南方日头毒，晒得黑。”
“那个男的倒是白，但穿黑衣服，看着怪瘆人的。他们不会是唱戏的吧？戏班子的人穿得花哨。”
“戏班子？咱这穷乡僻壤，哪有戏班子来？也许是路过的商人？商人穿绫罗绸缎，但人家是骑马坐轿，他俩是走路，不像。”
柳飘飘听不太懂他们的方言，但猜到了大概是在议论自己。她转头看着顾烨，压低声音。“他们在说什么？是不是在说咱俩是妖怪？要不要过去解释一下？还是直接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吧。”
顾烨拉着她的手。“走。别理他们。越解释越乱。”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石板路朝村庄的方向走去。远处炊烟袅袅，鸡鸣狗吠。近处古树参天，小桥流水。柳飘飘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泥土、青草和炊烟的味道。
“这地方，挺好的。虽然没有科技，但有人味。比那个科技星球强多了。那个科技星球，冷冰冰的，没人情味。这里虽然穷，但热闹。有烟火气，有人情味。活着才有意思。”
顾烨点头。“是。人活着，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有滋有味地活着。科技能让人活得更久，但不能让人活得更快乐。快乐是自己找的，不是科技给的。”
柳飘飘摸了摸耳朵上的蓝色耳钉。“记录。古代时空。疑似中国，某个朝代。有农田，有村庄，有炊烟。有鸡鸣狗吠，有人间烟火。我们在这里，找孩子，找局长，找回家的路。”
耳钉闪了一下，AI的声音传出来。“记录完毕。祝你们好运。”
柳飘飘松开手，看着远处那座炊烟袅袅的村庄，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去看看。也许这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也许有局长的线索，也许有孩子们的消息。”
她朝村庄走去。平头哥跟在她脚边，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顾烨跟在后面，手里没有翻译器。他不需要翻译器。这是古代中国，说的是汉语。他能听懂，也能说。这是他的家乡，他的根，他的来处。虽然隔了不知道多少年，但血脉还在。
夕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