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坐落在京城东北角，占地极广，院墙高耸，黑瓦白墙，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柳飘飘和顾烨瞬移到了府外的一条小巷子里。她靠在墙上，精神力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像水银泻地一样流进了这座阴森森的府邸。
整座府邸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院子里的灯笼是白色的，挂得很高，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惨淡的光。花圃里的花是白色的，在月光下看着像纸扎的。石子路是白色的，踩上去沙沙响，像是踩在骨灰上。
处处都透着一股诡异。
柳飘飘的精神力扫过前院、中院、后院、花园、池塘、假山、回廊，把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个遍。
府里的人不多，三四十个，有护卫有丫鬟有仆从。但这些人给她的感觉很奇怪——他们的动作很僵硬，像是在梦游。走路的时候膝盖不打弯，转头的时候脖子不转，就那么直愣愣地转整个身子。脸上的表情也是木木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像是一具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柳飘飘收回精神力，压低声音。“里面的人不多，但是看起来都怪怪的，走路不会打弯，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空的，就像是傀儡似的。像是被什么人操控着，没有自己的意识。不是行尸走肉，但比行尸走肉还瘆人。”
顾烨的眉头皱了起来。“看来这个国师，还是有些本事的。能操控人的心智，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周怀瑾说他是妖怪，我本来还存了几分怀疑，现在信了。妖术邪法，应该就是这个路数。”
柳飘飘又探了一次精神力，在整个府邸里翻了个底朝天。前院没有，中院没有，后院没有，花园没有，池塘没有，地下也没有。她又查了一遍，确认了结果。
“那个老东西没在这里。国师本人不在，整座府邸都是空的。只有那些傀儡一样的人，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顾烨想了想。“那就是在皇宫了。这个时辰，要么在皇帝身边伺候，要么在自己房里修炼，要么在冷宫那边盯着那个孩子。他既然把那个棺材子视为大凶之兆，肯定要亲自看着。放在别人手里，他不放心。”
柳飘飘的精神力又往下探了一层，钻进了地底下。
国师府的地下，有一个密室。
不是普通的密室，是那种用铁板包裹的、从外面根本打不开的密室。密室很大，分成两间。外间是库房，堆满了金银财宝。金条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银锭一摞一摞叠得老高，珠宝玉器随便扔在角落里的红木箱子里，珍珠项链、翡翠镯子、玛瑙摆件，乱七八糟地堆着，像是不值钱的破烂。
内间是另一番景象。墙上挂满了各种法器——有铜铃，有桃木剑，有八卦镜，有符幡，有降魔杵，有金刚橛，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正中间摆着一张供桌，上面铺着黄绸，供着一个黑色的雕像，像是什么邪神，面目狰狞，张着嘴露着牙，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柳飘飘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意味深长。
“这国师弄钱还是有一套的。这么多钱，贪财的国师。看来他在皇帝身边这些年，没少捞。又是贪污受贿，又是卖官鬻爵，又是搜刮民脂民膏。一个出家人——不对，一个妖怪，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他还能在人间买房置地不成？”
顾烨低声说了一句。“别分析了，收吧。”
柳飘飘手一挥，密室里的东西开始消失。
金条，进空间。银锭，进空间。珠宝玉器，进空间。一箱一箱的，一件一件的，像变魔术一样，眨眼间就没了。内间的法器更不用说，铜铃，桃木剑，八卦镜，符幡，降魔杵，金刚橛，还有那个黑乎乎的邪神雕像，全部收走，一个不留。
她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密室，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走，省得他再搞什么坏。这些东西放在他手里，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尤其是那些法器，一看就不是正经东西。收走以后，找个机会毁了，一了百了。”
柳飘飘直起腰来，精神力又在整座府邸里扫了一遍。
这座国师府修得真不错。
三进三出的院落，前院是会客的，中院是起居的，后院是修行的。花园里有假山有池塘有亭台楼阁，虽然看着阴森森的，但用料和做工都是一流的。房子的梁柱用的是上好的楠木，门窗上雕着花，地上铺着金砖，连门槛都是汉白玉的。
整个府邸，没有一处是凑合的。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像一张大网一样撒了出去，罩住了整座国师府。从大门到后墙，从东厢到西厢，从屋顶到地基，每一个角落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整座国师府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的那种震动，而是一种很轻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地底下往外拔的那种震动。院墙在抖，房屋在抖，地面在抖，连空气都在抖。
柳飘飘的精神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整座国师府从地上连根拔起。
那些昏迷的下人和护卫，被精神力托着，一个接一个地飘到了府外的空地上。轻轻地落下去，像是被人放在那里的一样。有的人还在打鼾，有的人翻了个身，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柳飘飘的手往空间的方向一挥。
整座国师府消失了。
不是拆了，不是倒了，是凭空消失了。
房子没了，院墙没了，花园没了，假山没了，池塘没了，亭台楼阁没了。连地上的石板都被揭走了，留下一片光秃秃的空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一样，干干净净，连块碎瓦片都没剩下。
三进的院落，几十间房屋，几百根梁柱，几千片瓦，全部收进了空间。
马厩里的马，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仓库里的粮食布匹，马车棚里的豪华马车，一件不落，全部收走。
柳飘飘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片平整得像是被压路机压过的空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坏人，就不能给他留家。反正他也不需要。他有皇宫可以住，有皇帝的赏赐可以拿，有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可以花。这座府邸留给他也是浪费，不如我替他保管。”
顾烨站在那片空地的边缘，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昏迷的人，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空荡荡的一片，嘴角抽了一下。
“这就搬走了？整座府邸，连根毛都没剩？你刚才说抄家，我以为你就是说说，没想到你真抄。连房顶都收走了，连地砖都没给人留一块。明天国师回来，看到这个场面，会不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柳飘飘笑了。“走错地方？他走错不了。整个京城就他家这块最平，平地，平的跟飞机场似的。一眼就能认出来，绝对不会走错。”
顾烨沉默了两秒。“那去皇宫？这里空了，明天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谣言呢。国师府一夜之间凭空消失，连块砖都没留下——你说京城的老百姓会怎么想？肯定是国师作恶多端，遭了天谴。肯定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把他家收了。这个瓜，够他们吃一年的。”
“嗯，这里没有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肯定还在皇宫。”柳飘飘收起了笑容，目光往北边看去，“周怀瑾说在冷宫，皇后带着孩子住在冷宫里。三个月大的婴儿，没有瞳孔的白瞳，刀枪不入的身体。这种孩子，国师肯定不会放在别处，一定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顾烨站在她旁边。“冷宫，肯定很偏远。在皇宫的最深处，最偏僻的角落。房子破，条件差，没人愿意去。皇后带着孩子住在那种地方，日子不好过。三个月大的婴儿，连个像样的奶妈都没有。”
“没事，我用精神力找，快得很。”柳飘飘伸手抓住顾烨的胳膊，精神力往北边延伸出去，锁定了那片灯火通明的宫殿群，“走吧。”
下一瞬，两人消失在了那片光秃秃的空地上。
地上昏迷的那些人，还在沉睡。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自己守护的府邸已经没了，不知道自己躺在一片空地上，不知道自己明天醒来会面对什么样的世界。
皇宫。
柳飘飘和顾烨出现在一座宫殿的屋顶上。
脚下是琉璃瓦，滑溜溜的，柳飘飘差点踩滑了，顾烨一把扶住她。两人蹲下来，伏在屋脊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皇宫比柳飘飘想象的还要大。
从上面看下去，整片宫殿群一眼望不到头，一层一层的院落，一座一座的大殿，飞檐斗拱，金碧辉煌。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宫里的灯火没有全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灯笼，把甬道照得朦朦胧胧的。
远处有巡逻的侍卫，一队一队地走过，铠甲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脚步整齐划一，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柳飘飘的精神力像潮水一样涌了出去，铺天盖地地往皇宫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她先扫了前朝三大殿——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空荡荡的，只有值班的太监和侍卫。
然后是后宫的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但现在空着，皇后被打入冷宫之后，这里就没有主人了。里面的陈设虽然还在，但少了人气，冷冷清清的。
然后是东西六宫，妃子们住的地方。有的屋子里亮着灯，有人在里面说话，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柳飘飘的精神力扫过去，没发现什么异常。
最后，她的精神力往皇宫的最西边探去。
那里有一片低矮的房屋，跟周围的宫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墙是灰的，瓦是灰的，门是破的，窗户纸是烂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冷宫。
柳飘飘的精神力刺了进去。
一间屋子里，有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瘦得厉害，颧骨都突出来了。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没有任何装饰，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她的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但神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打入冷宫的皇后。
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很小，三个多月的样子，被裹在一床薄薄的棉被里。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颜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睛睁着，但没有瞳孔，整个眼球都是白色的，像两颗白色的玻璃珠。
他没有看任何东西，就那么直愣愣地睁着，像是在看着什么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柳飘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周念。
棺材子。
她的手攥紧了顾烨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找到了。冷宫最里面那间屋。皇后抱着孩子，那个孩子……没有瞳孔，全是白的。跟周怀瑾说的一模一样。”
顾烨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孩子有什么异常吗？”
柳飘飘的精神力在孩子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手心有个胎记……金色的，圆形的，像太阳。跟周怀瑾说的一样。”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还有一个。”
“什么？”
柳飘飘转过头看着顾烨，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闪电形状的印记。紫色的。”
顾烨的身体僵住了。
闪电形状的紫色印记。
那是老六出生时就带着的胎记。
不是棺材子周念的胎记——是顾小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