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躲在假山上面，柳飘飘把精神力散出去，像个无形的罩子一样笼住了整个院子。
花园里灯火通明，那个坐马车的人已经下了车，正站在院子里跟一个穿着蟒袍的中年男人说话。两人离得很近，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站在旁边的人都未必听得清。但在柳飘飘的精神力覆盖下，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西北那边怎么样了？皇上盯着你呢，别给我掉链子。”穿蟒袍的男人说话了，声音沙哑，像是抽了几十年烟的嗓子。他的脸在灯笼的光下显得阴晴不定，颧骨很高，眼窝深陷，鼻梁像鹰嘴一样弯着，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坐马车那个男人哼了一声，声音粗犷得像打雷。“掉链子？老子在西北打了二十年仗，什么时候掉过链子？倒是你，在南边待了这么多年，骨头都生锈了吧？”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一个骂对方是“西北蛮子”，一个骂对方是“南蛮子”。一个骂对方“有娘生没娘养”，一个骂对方“断子绝孙的王八蛋”。火力全开，唾沫横飞，连旁边伺候的下人都吓得退到了十步开外。
柳飘飘看得津津有味。这两人要是放在现代，那就是两个网红在直播间互怼，弹幕肯定刷得飞起。
但骂着骂着，画风忽然变了。
那个穿蟒袍的男人骂完了最后一句，转身走到石桌旁边，手指蘸了蘸茶杯里的水，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动作很快，但很稳，笔划清晰。另一个男人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开始骂了起来。
柳飘飘的精神力聚焦在那几个水渍上，辨认了半天。
“粮草已到，三日后动手。”
八个字。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动手？动什么手？对谁动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两个男人已经用手把桌上的水渍抹掉了，继续吵了起来。一个说“你他娘的别挡老子的道”，另一个说“老子挡的就是你的道”，跟刚才一模一样，像是刚才那八个字从来没有存在过。
柳飘飘收回精神力，扭头看着顾烨，压低声音。“他们这是什么操作？真是把表里不一玩明白了。表面骂得跟杀父仇人似的，底下偷偷摸摸写纸条。这演技，搁现代能拿奥斯卡。比那些流量明星强多了，至少是真骂，唾沫星子都是实打实的。”
顾烨蹲在她旁边，一直没出声，听了这话才开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是水火不容的两派，实际上是一伙的。骂给别人看的，让他们以为两方不和，放松警惕。这种把戏，历史上多了去了。你以前不看历史书，不懂也正常。”
柳飘飘皱眉。“是在耍心眼吗？演给谁看？满院子都是他们自己的人，还需要演？”
顾烨的目光往院墙外面扫了一眼。“做给别人看的。这院子里虽然都是他们自己的人，但隔墙有耳。侯府那么大，下人那么多，谁能保证里面没有别人的眼线？演一场戏，让眼线回去报信，说西北大将军和镇南王不和，见面就吵，水火不容。消息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那些人就放心了。等他们放心了，事情就好办了。”
柳飘飘想了想。“给别人看……皇帝？还是国师？”
顾烨点头。“都有可能。也可能是两边的对头，也可能是朝中别的势力。京城这地方，关系错综复杂，你今天跟谁喝个茶，明天就能传到皇帝的耳朵里。这些人活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得算计着走。不小心的人，早就死了。”
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这在古代心眼子这么多吗？我还以为古代人都挺淳朴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事儿喝喝茶赏赏花。结果呢？和尚坑钱，道士骗钱，衙役碰瓷，大臣演戏，一个比一个精。这心眼子，比现代职场还多。”
顾烨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不然呢？你以为跟现代人一样，到了二十多岁还跟个宝宝似的，没有生活常识，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连水电费都不会交？古代人从小学的就是怎么活命。吃不饱穿不暖，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脑袋搬家，能不精吗？不精的都死了。”
柳飘飘看着他。“咱们可不能让这些古人耍得团团转。咱们好歹是从星际时代来的，见过世面的。要是被一群连电都没有的古代人给耍了，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顾烨看着她。“那你就抄他们的家，连房顶都收走。谁耍你，你就搬谁的家。搬空了，看他们还耍不耍。耍一次，搬一次。耍两次，搬两次。搬到他们见了你就跑。”
柳飘飘嘴角弯了起来。“好主意。这办法简单粗暴，但管用。讲道理太累了，不如直接动手。反正我有空间，装得下。”
她往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男人还在骂，一个比一个声音大，一个比一个嗓门粗，但柳飘飘已经懒得听了。她知道，底下那些骂人的话全是假的，真正的内容已经在桌上写完了，也被他们抹掉了。
没什么好看的了。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戏演完了，该散场了。”柳飘飘拉了拉顾烨的袖子。
两人从假山上无声无息地下来，往侯府门口摸去。柳飘飘的精神力一直锁定着门口那辆马车，三匹高头大马还在原地刨蹄子，打着响鼻，车夫坐在车辕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柳飘飘和顾烨瞬移到侯府门口附近的一个暗角里。她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嘴角弯了起来。
“你喜欢？”顾烨问。
“喜欢。”柳飘飘说。
下一瞬，她的精神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罩住了车夫。车夫的头一歪，眼睛闭上了，整个人软塌塌地倒在了车辕上，鼾声如雷。
与此同时，柳飘飘手一挥，整辆马车从原地消失了——三匹马，四个轮子，一个车厢，连带车夫，全部收进了空间里。
门口的灯笼还在晃，地上的车辙印还在，但马车没了。
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柳飘飘拍了拍手，一脸的满意。“走。”
顾烨看着那块空空荡荡的空地，嘴角抽了一下。“等那个人出来，发现自己的马车没了，估计会怀疑人生。刚才还在呢，怎么就没了？被人偷了？谁偷的？怎么偷的？三匹马那么大的东西，说没就没？他会不会以为自己见鬼了？”
柳飘飘嘿嘿笑了两声。“说不定他还会想到是对家在监视他、算计他呢。他刚跟镇南王密谈完，出来马车就没了——你说他会怎么想？肯定是镇南王干的？肯定是朝中政敌干的？肯定是有人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是两个外乡人干的。”
顾烨看着她。“他应该谢谢你。你帮他丰富了想象力，让他的人生多了一种可能性。以后他写回忆录，这一段能写三页纸。”
“不用客气，”柳飘飘昂着头，一脸正经，“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助人为乐，快乐之本。我不求回报，做好事不留名。你就叫我雷锋就行了。”
顾烨没接话，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柳飘飘跟上去。“那现在去哪？”
顾烨头也没回。“你不是说要去国师府吗？看看到底是什么妖怪。周怀瑾说的那些话，你信了几分？我信了七分。他那个眼神不像是骗人的，而且他说国师露出真身的时候，细节很具体——头发雪白，满眼猩红，獠牙吸血。这些细节，编不出来。”
柳飘飘走在他旁边，脚步放轻了。“妖怪，那他会不会很厉害？毕竟能变成人形的妖怪，肯定有点什么说法的。不是修行了几百年就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要么就是有什么法宝。周怀瑾说他是妖怪，但他能在皇帝身边待这么多年，能把持朝政，能陷害忠良，肯定不是普通角色。”
顾烨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一定要小心一些。不能用对付普通人的办法对付他。咱们不知道他有什么能力，不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周怀瑾说他的牙被崩了，说明那个孩子——周念——身上有某种防护能力，刀枪不入，连妖怪的牙都咬不动。但咱们不是周念，没有那种能力。”
柳飘飘摸了摸手腕上的绿藤，金色小花在她指尖蹭了蹭。“我有雷。九道天雷淬过体的混沌之雷，专治各种妖魔鬼怪。他要是敢动我，我劈到他妈都不认识他。”
顾烨看了她一眼。“别大意。”
两人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往国师府的方向摸去。街上的人渐渐少了，灯笼一盏一盏地灭了，京城沉入了深夜的寂静中。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